「懿姿……」謝皇后心裡頗為難受,她只是想給趙雙姝一些教訓而已,也想試試趙雙姝在好友心裡的份量。

可如今真的試出來了,謝皇后卻又無比難受。

沒想到懿姿竟然這般看重趙雙姝,那若是那次她真的殺了趙雙姝,懿姿豈不是要一蹶不振?

想到這個,謝皇后就覺得有些心驚,又在心裡慶幸,還好沒有殺了趙雙姝。


其實,她原本要殺的也不是趙雙姝。

班山長就擺了擺手,起身說道,「皇後娘娘今日出來也有許久,如今天色已晚,宮門也快關上,還是應早些回宮才是。」

謝皇后雖是她好友,但雙姝也是她徒弟,班山長心裡也很為難。

謝皇后了解班山長的脾氣,知道她此刻必定還沒有消氣,也就只好不再多說,點了點頭,朝岸芷吩咐道,「岸芷,擺駕回宮。」

眾人便就紛紛相送,朝謝皇後行了一禮。 謝皇後走后,班山長的臉色就徹底冷了下來,掃向盧宛芊,「汀蘭書院不留惹是生非的學生,盧宛芊,今日·你造謠中傷同窗,若是歲考也未能排進前三,往後便就無需再來書院了!」

先前的楊丹儀是因為給同窗下藥,被發現之後,就退了學,如今的盧宛芊雖說不至於下藥,但也同樣沒好到哪裡去。

汀蘭書院有自己的院規,既然不願遵守,那就別來好了。

班山長承認自己是有些私心的,但盧宛芊做錯事也是事實,哪怕盧家人告到孝昭帝那兒去,她也半點不畏懼!

「山長!」盧宛芊大驚失色,連忙辯駁道,「山長容稟,學生也只是心裡實在困惑,才會說出那樣的話,況且學生如今也已經和趙妹妹道了歉,也認識到了錯誤,懇請山長再給學生一次機會!」

盧宛芊實在是沒有想到,自己不過是冤枉了趙雙姝一次,班山長竟然就要讓她退學!

她絕對不會像楊丹儀那樣,被勸退之後就只能待在家中,即便她如今已被賜婚給了四皇子,結業之後就會是四皇子妃。

可一個自然結業的四皇子妃,總是要好過曾被退學的四皇子妃。

哪知平日里溫和如玉的班山長,此刻態度卻是無比堅硬,面容更是冷峻,「此事不必再說,我心意已決,如若你心中不服氣,大可再去告訴皇後娘娘!」

盧宛芊,「……」

她哪裡敢啊!

謝皇后都因為她,從而惹得班山長不快了,心裡不知怎麼記恨她,又怎麼可能還會幫她?

更何況,她也實在是不敢再去找謝皇后了。

「學生定當謹記。」盧宛芊不得不低下了頭,心裡將這一切都怪到了趙雙姝頭上。

如果不是因為趙雙姝,她才不會心生妒忌,以至於淪落到如今的地步!

班山長就淡淡地「嗯」了聲,然後就再沒看盧宛芊一眼,看向了趙雙姝,「雙姝,今日這事不是你的錯,你也不必自責。」

快穿之挽心 ,但明顯透著關心。

趙雙姝就點了點頭,朝著眾人說道,「天色已經不早了,你們還是早些回去吧!」

如今歲考已過,未免娘親找上門來,今夜她們就會搬出書院。

自然,歲考放榜那日,她也不會再出現就是了。

她還是無法跨過那道坎,暫時還是面對不了娘親。

一個喜歡女子的娘親尚且沒什麼,可若是是個要殺了自己,只為滅口守住秘密的娘親……

即便她再如何能夠理解,也還是不會選擇原諒。

林楚容和祁珺都點了頭,其餘人也都沒再看熱鬧的心思,連忙走了。

等所有人都走了之後,班山長神色卻黯淡了下來,說了句,「雙姝,一會兒便就搬過去吧。」

她也有些難受,不為別的,只因為好友早已變得不再像好友了。

趙雙姝點點頭,並沒有出聲,知道師父此刻心裡必定不舒服,便就朝姜暖使了個眼色。

姜暖立刻會意,與她一起退出了門外。

夜幕降臨之際,幾人就已經收拾好了行李,姜暖去請了班山長出來。

這處宅院和書院隔得實在不算近,但也算不得太遠,馬車疾徐行駛著,約莫過了半個多時辰,這才到了。

這些天禪意早已到這兒來打點過,這處宅院是季詢負責買下的,一眾奴僕還從未見過趙雙姝,此刻才算是見到。

「姑娘!」一眾奴僕紛紛迎上前來,朝著趙雙姝福身行禮。


其中一個管事就道,「姑娘,奴才是府里的管事,姑娘喊奴才一聲黎管事就可。」

既然是新宅院,奴僕們自然就都是換過了的,全然一新,並不用怕有誰是被人收買了的。

趙雙姝心情勉強好了些,點了點頭,將諸事都交給了禪意,自己則領著師父進了府。

……

等一切都安定下來之後,已經是夜色極深的時候了。

趙雙姝和班山長的院子離得很近,站在門邊就能看得見,卻見師父房裡還閃爍著燭火,不禁皺了眉。

「姑娘,班山長今日心情似乎有些不好,聽說這會兒還沒歇下呢。」禪意見姑娘眉眼裡有擔憂,就低聲說了句。

趙雙姝點點頭,並沒吭聲,抬腳就往那處院子走了過去。

主僕二人過來的時候,姜暖正守在門外,班山長卻在屋裡撫琴。

「郡主,」姜暖朝趙雙姝行了一禮,眉頭皺了起來,低聲說道,「奴婢實在是勸不動姑娘,姑娘最疼郡主,不如郡主進去勸一勸吧?」

就是姜暖不說,趙雙姝也有此意,點點頭,推門走了進去。

「我一個人靜靜,出去。」班山長並未抬頭,情緒十分低落。

趙雙姝這才開了口,抿嘴說道,「師父,是徒弟。」

聽到她的聲音,班山長這才抬頭,看了一眼,眼裡滿是無奈。

「雙姝,今日之事,晚娘並非是有意針對你,她不過是……」說著,班山長就有些說不下去了,最後嘆了聲氣,「這些年來,我屢次勸過她,可她一心只想著把權勢牢牢地抓在手裡。」

「六皇子背後雖說無權無勢,但到底也是個皇子,從前晚娘並未將他放在心上,只因他頂著七公主的名號,可如今,晚娘心裡到底還是有些防備的。」

「雙姝,我知道你和六皇子都無心於那個位置,可晚娘不知,她防備著六皇子,自然也會打壓你,這些事我又豈能看不明白?」

「可她是晚娘,是我年少時直至現在的至交好友,我不能說她,卻更不能見你被她打壓,我心裡著實有些為難。」

對著自己徒弟,班山長半點也沒有隱瞞,直接說了出來。

趙雙姝就點了點頭,目光閃爍了下,輕聲安撫道,「師父不必為難,六皇子已經決定在近日向五皇子投誠,想來只要皇後娘娘看到了六皇子投誠的心,一切問題自然也就迎刃而解了。」

聽到徒弟這麼說,班山長這才鬆了口氣,卻又低頭說了句,「都是我這個做師父的沒用,護不了你,只盼著往後你能夠過得更加順遂。」

最好是遠離這些是非之地。 師徒二人低聲說著,不知不覺就說起了如今朝廷的走勢。

「我雖厭惡宮中,並不時常進宮,但我也知道一些朝廷上的事,」班山長眸子里滿是無奈,與她說道,「晚娘從小就是謝家的嬌嬌女,謝家的嫡長女,後來女扮男裝進了飛鶴書院,結識了如今的皇帝,那時候皇帝還只是個皇子,連太子都不是。」

「謝家在那個時候門第還不算多高,只能算是個尋常世家,晚娘也就是這樣嫁給了當時還只是皇子的皇帝,做了個皇子妃,可很快就成了太子妃。」

「那時候晚娘畢竟還年輕,心中懷揣著和我一樣的志向,一起創辦了汀蘭書院,晚娘還說過要令北越所有女子都能夠讀得起書,可如今看來,卻只是我一個人還在堅持罷了。」

謝皇后成了太子妃以後,上頭有正經的婆母,不用操持宮務,又年輕,自然是有功夫來追逐自己的夢想。

可當謝皇后成了中宮皇后,就接手了宮務,上頭又有個總是愛作妖的庶母婆婆,漸漸的就沒了時間來管汀蘭書院,一切都交給了班山長。

後來又因為謝皇後生不齣子嗣來,太后施壓,謝皇后眼睜睜地看著一個又一個妃嬪進宮,替孝昭帝生兒育女,心裡自然不會高興。


所以謝皇后變了,徹底地變成了一個眼裡只有權勢的女人,理想和抱負則被扔到了一邊。

前世謝皇后就是在孝昭帝死後沒多久,接著就也一起死了,還被人大為稱讚,說什麼謝皇后是為殉情而死。

「雙姝,這麼多年來我一直看著她,從一個什麼也不會的中宮皇后,到如今權勢牢牢捏在手裡的中宮皇后,更別說晚娘還特意從宮外尋了許多美人進宮,為的就是要一步步掏空皇上的身體。」班山長說著說著,索性就把所有事都說了出來。

這其實也不算是什麼隱秘,之所以沒有人提起,是因為所有人都希望孝昭帝能夠早點駕崩,然後扶持新帝登基。

一個只知道沉浸於聲色里的帝王,還不如早點死了,讓一個更有才華的新帝來統治。

這些話,班山長就是沒說,但也相信徒弟必定能夠猜得到。

趙雙姝也確實猜到了,卻半點也不覺得驚訝,反而還說了句,「師父放心,徒弟並沒有成為一國之母的野心,相反,若是可以選,徒弟寧願一輩子都不嫁人。」

雖然楊景安這個六皇子已經足夠無權無勢了,但怎麼也是個皇子,難保不會被捲入儲君之爭中。

班山長自然是相信她的,點點頭,又與她說道,「還有一事,雙姝,晚娘已與我透露過,皇上的身體已經快不行了,晚娘已經做好了準備,最後能繼承大統的人必定會是五皇子,至於四皇子幾個,晚娘也已經布好了局等著。」

以謝皇后的手段和心計,要想除去四皇子,實在不算太難。

就算被世人唾罵,到時候就只剩下了五皇子和六皇子,六皇子又是向五皇子投誠了的,只要六皇子甘願退居藩地,謝皇后就不會動手腳,世人也無話可說。

國不可一日無君,除了推五皇子上位,還能推誰?

趙雙姝微微心驚,被謝皇后的心狠手辣驚了下,沒想到謝皇后竟然會這樣不擇手段。

「不必驚訝,我已與晚娘明確說過,她若是動了你二人,此生我絕不會原諒她。」班山長極為護短,且還很理直氣壯。

趙雙姝心頭頗有些震驚,實在沒想到向來溫·軟的師父,竟然也會為了她說出這樣的話來。

「師父,徒弟實在是無以回報。」趙雙姝眸底浮上些許水霧,心裡竟有些難受。

明明最應該護著她的人,是她娘親,可結果卻是師父……

班山長才要再說,就見徒弟這般神色,也反應了過來,連忙說道,「我雖不知道你和婉蟬之間到底鬧了什麼矛盾,但雙姝,婉蟬始終是你生母,她心裡必然還是有你的。」

聽著師父說的,趙雙姝無法將心中的那些話說出來,也就只有點了點頭,卻是一言不發。

班山長心裡稍微鬆了口氣,到底沒再多說,又道,「這兩個月咱們就先住在這兒,倒也無妨,但等正式開學之後,還是得搬回書院。」

唯有住在書院里,她才能更習慣一些。


趙雙姝就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什麼,心裡卻在想著,應該早些提醒楊景安一聲,儘早投誠才是正事。

到了如今,她心中縱然還想著要手刃了四皇子,但倘若四皇子死於謝皇后之手,她也樂見其成。

於她而言,只要這個世上沒了四皇子,一切就都會變得很美好。

「師父還是早些休息吧,勞碌了一日,明兒說不定還要批閱考卷。」趙雙姝就起了身,溫聲勸道。

班山長倒是沒再堅持,笑了笑,自嘲說道,「我這還未到四十,就已經有些吃不消了。」

若是當真熬上一整夜,還不知明日要睡到什麼時候才能醒過來。

又坐了會兒,趙雙姝就起身回了屋。

……

今夜卻註定了會是個不眠之夜,宮中孝昭帝忽然就駕崩了。

所有嬪妃嚇得魂飛魄散,臉色慘白,紛紛哭著求到了謝皇後面前。

根本北越律例,但凡是沒有生育兒女的嬪妃,都要殉葬。



Leave Rep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