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主言重了。」面對普天歌的稱讚,無妄卻是很淡然,接著喝茶:「那麼還有兩例呢?」

普天歌點了點頭,接著道。


「有世人認為,佛門中人對於惡者只懂得渡化,卻不懂得嚴懲,只知道一味的慈悲,實在是軟弱而愚昧,不知無妄大師對此有何見解?」

「小惡者渡之,大惡者懲之,佛門也有怒目金剛,斬妖除魔,平亂天下,又何來軟弱這一說?所謂的慈悲,也是因人而異。」

「世人還是不了解佛法,總是將佛的慈悲,當成軟弱。」無妄輕嘆。

聞言,普天歌看向無妄的目光越發的敬重了,緊接著又道:「不錯,此乃世人之誤解而已,說起來也是誤解頗深。」

無妄微微點頭,的確是如此,不過如今萬佛古國已然消亡,這一世的人恐怕沒有多少能夠知曉佛門的了。


「那麼,最後一例呢?」烏檀木桌上的茶壺內,已經沒有茶水了,但當無妄一揮手,那茶壺內竟然又湧現出了一股茶水來。

「還有世人認為佛法壓制慾念,無欲無求,有違世人之本性,與大道不符,是一門不求上進的邪法。」普天歌拿起充滿茶水的茶壺,給自己滿上了一杯。

「佛法分大乘與小乘,小乘避世,大乘入世,小乘佛法消除紅塵業障,六根清凈,是為了讓身心空明,不被雜念所困擾,不為誘惑所動。」

「而大乘佛法,則需入世,救濟蒼生,普渡萬靈,要做到這點,必然要心懷慈悲,無雜念、惡欲,否則終究要迷失在凡塵中,這便是一種道,又何來與大道不符一說?」

無妄所言有理有據,令人信服,普天歌不得不心中暗自感嘆,這種大智慧可映現古今未來之景,天地難得一見,甚至可稱之為覺者。

這世間強者千千萬,不缺乏可摘星捉月,開天闢地的強者,他們雖屹立於大道之巔,但卻空有修為境界,沒有這份覺悟,真是可悲至極。

智慧與境界,終究不能一概而論,兩者之間大相徑庭。

「無妄大師所言,真是精彩至極,令在下嘆為觀止,心中敬佩不已。」普天歌驚嘆,被無妄的智慧所折服,一番明辨真讓人為之動容。

「施主過獎了,諸天有萬道,萬道皆不同,每一種道都有它的途徑,但最重要的不是所修的道,而是修道的人。」無妄面帶微笑,很祥和。

「甚是。」普天歌表示贊同。

兩人談了很久,從天文到地理,從古至今,所及甚廣。


後來,普天歌又向無妄問起萬佛古國消亡的詳情時,無妄並沒有說,普天歌只好作罷,而當普天歌提及十萬大山,無妄臉上的表情卻有了變化。

「十萬大山,很古老的傳說了,若是施主想去見識一番,倒也是好事。」無妄意味深長的看了普天歌一眼,眸子灰濛濛的。

雖然普天歌並沒有打算去,但還是問道:「十萬大山,究竟在何處?」

「北澗彼岸。」

無妄給出了一個很模糊的答案,這讓普天歌心中一動,他忽然想起,在鬼澤森林裡的時候,他曾聽到過一首詭異的童謠。

童謠中的詞句,就有「北澗彼岸」這四個字。

北澗彼岸,究竟是什麼意思?一時間,普天歌便猜疑了起來。

「無妄大師,請明示。」

「小僧只知道一個大概的方位,具體在哪,小僧也不清楚。」無妄搖了搖頭,對普天歌說道,見此一幕,普天歌也只好不再糾結於此。

「那麼,無妄大師,我還有一事不明,既然佛國已然消亡,而無妄大師你為何活了下來?」普天歌問道,在曾經的萬佛古國中,比無妄更強的覺者肯定有,但只有他活了下來,看上去很蹊蹺。

「不過是小僧幸運罷了,雖然魔氣入體,但並未死透,僥倖苟活了下來,不過這麼多歲月過去了,魔氣越來越重,小僧已經算不上是活著的生靈了。」無妄神情坦蕩,十分的淡然。

「無妄大師果然了得,即便是在魔氣入體的情況下,還能保持神智清明,不被魔氣所影響。」普天歌見無妄這樣說,也沒有辦法。

「唉,自從被魔氣所侵染,小僧的軀體便不再腐朽,歲月也無法留下任何痕迹,可能永遠都會保持現在這種狀態。」無妄滿上一杯茶,一揚而盡。

聞聽此言,普天歌突然想起了那位名叫司空明了的紅衣女子,她也同樣是魔氣入體,而且也長生不朽,恐怕她之所以長生不朽,應該也是魔氣入體的緣故。

說起來,她可能也和眼前這名僧人一樣,都不是活著的生靈了。

兩人又談了一會,普天歌覺得是時候離開了。

「無妄大師, 總裁的緋聞妻 ,我打擾的已經夠久了,告辭。」普天歌從蒲團上起身,對無妄道。

「南無阿彌陀佛,施主慢走。」無妄將普天歌送到廟宇門口,然後別過,普天歌與廟門外等候的其他人一同離去。


「別看這僧人渾身魔氣繞體,但眼神卻頗具智慧之感,真是奇怪,對了,那傢伙都和你說了些什麼?神神秘秘的,談了這麼久?」風吟笑吟吟的問道。

「沒什麼,只不過他說我要找的佛像已經盡數毀壞,無一存留,然後我又和他聊了聊一些別的東西。」普天歌回應道。

「你還真有閑心啊,怎麼不再多聊一會?」風吟的臉上閃過一絲無奈。

普天歌沒有說話,他和眾人離開萬佛古國的遺址,一路向著風吟古國而去,他們已經離風吟古國不遠了,很快就會到達。

見普天歌沒有說話,風吟覺得無趣,也沒有繼續調侃。自打人族祖地覆滅之後,眾人就十分的沉默,心情苦悶。

腳下的群山轉瞬而過,很快眾人就飛入了一片沙漠,時不時的還能在沙漠中看到一座村落,這裡已經是風吟古國的疆域了。

隨著眾人的深入,腳下甚至還有一座座城鎮出現,這些城鎮普遍都不大,而且令人奇怪的是,這些城鎮內的街道上竟然沒有一個人影,就彷彿一座座空城般。


「不對勁。」風吟銀瞳閃動,原本帶著笑意的面容凝重了起來。

普天歌也發現了這點,要說剛才的那些村落沒看到人影還算正常,畢竟村落也就那麼小的地方,說不定是外出了,或者待在房屋內。

但要是連城鎮內都沒有一道人影,那就蹊蹺了,按理來說城鎮內應該是一片人來人往的景象,就算不繁榮,也不應該是這個樣子。

「呼!」昔日容蓮心念一動,感應著其中一座城鎮的氣息。

「嗯?竟然是空的?」昔日容蓮眉頭一皺,而後她又感應了一下附近城鎮的氣息,她發現都同樣是空的。

眾人都意識到情況不對,飛身落到其中一座城鎮中,仔細查看,這座城鎮看上去千年前應該還有人住,所以並沒有腐朽的痕迹。 「這裡沒有大戰的痕迹。」普天歌打量著四周的情況,城鎮內的建築都很完好,但是卻沒有半點活人的氣息,全都是空的。

「怎麼會這樣?人都去哪了?」風吟眉頭緊皺,施展浩瀚的神力籠罩方圓上千里,不斷的搜尋,可惜卻什麼都沒有發現。

「如果這裡並沒有經歷戰鬥,但卻成了空城,恐怕事情沒那麼簡單。」普天歌陷入了沉思中:「而且人們消失的時間應該是在千年前左右,這裡至少在千年前還有人居住。」

一千年,對於修者悠久的生命來說,不算漫長。

「好古怪。」宇青喃喃自語。

很快,風吟的臉色變得越來越沉重,她好似意識到了什麼。

「糟了,如果僅僅是這裡的人消失不見,現任風吟國主肯定不會不管,但依現在的情況來看,這裡的人消失后,城鎮空了上千年之久,那麼很可能整個風吟古國都出現了問題。」

「我們去國都看看。」風吟騰空而起,化為流光而逝。

其他人也跟了上去,眾人以最快的速度趕往風吟古國的首都,看樣子整個風吟古國都可能發生了某種詭變,不然也不可能在沒有經過戰鬥的情況下,人們憑空消失。

一路騰飛,腳下經常有城鎮或村落出現,但同樣都是一個人影也沒有,眾人覺得事情越發的複雜了,看來風吟古國的疆域,已經幾乎沒有活人了。

究竟是什麼樣一種力量,能夠不留痕迹的,讓人們徹底消失?

普天歌有一種猜想,如果是一位凌駕大道的絕代強者,或許可以在不破壞建築的情況下,抹殺掉城鎮、村落內的修者。

但問題是,即便低境界的修者無法抵抗,不過風吟古國的高層肯定會出手阻攔,只是這一路上遇到的城鎮、村落,並沒有遭到半點戰鬥的破壞。

除非說這位強者的實力恐怖到可以輕易抹殺聖靈境強者的地步。

在這個衰落的時代,能做到這一步的,恐怕也只有偽王或准王境界的強者了,不過這種境界的強者應該不會輕易的針對誰,更不應該連普通修者也不放過,而且這種境界的強者要是出手,直接摧毀古國就行了,為何還要保留建築?

實在是說不通。

但如果不是這樣的話,那普天歌也想不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

眾人飛了一會,終於看到了一座宏偉而巍峨的古城,這座古城的城頭高聳入雲,與天地齊平,通體呈純白色,材質是由特殊的玉石構成,很精緻。

城牆上烙印著兩枚大字「風吟」。

這座古城就是風吟古國的首都。

隨著眾人的靠近,古城內的強者彷彿察覺到了眾人的到來,只見一道身影衝天而起,跨過城頭,來到古城之外,攔住了眾人的去路。

「什麼人?」

一聲咆哮傳來,猶若洪鐘大呂一般,攔住眾人去路的這道身影,身披暗白色甲胄,面容硬朗,一頭白髮披散,眸子渾濁,手持一把長刃。

而且,此人的身上長滿了密集的灰色斑塊,幾乎覆蓋住了他的整個臉龐、手掌,雖然被甲胄包裹的部位沒有露出,但想必也長滿了這種灰色斑塊,看上去異常的可怖。

「我是風吟,天環的守護者,這些人是我的朋友。」風吟的面色焦急,雖然看到了古城內還有人存在,但事情還沒有弄清楚。

「風吟?天環守護者?」聞言,此人好似想起了什麼,他記得在古城地宮的壁畫上,見到過這女子的畫像,古史上有過她的記載。

「在下白尋,乃古國第一戰將,見過風吟前輩。」名叫白尋的人單膝跪倒,在虛空中向風吟行禮,據他所知,這風吟應該和某一任風吟國主有淵源。

不過距今年代已經很久遠了,她怎麼就突然出現了?這令白尋很費解。

「風吟古國到底出現了什麼變故?為何那些城鎮、村落里,一個人也沒有?」風吟銀瞳發光,急切的問道。

「風吟前輩,這件事還要從一千年前說起。」白尋起身,咬牙切齒,似乎想起了什麼極度痛苦的回憶,連面容都扭曲了。

「一千年前,當時的那一任國主不知因何外出,過了一段時間,國主回到了古國的疆域內,但是卻身受重傷,體力不支,一頭栽倒在了一座山頭旁,我和其他幾位戰將得到消息后,趕過去時,卻發現了驚人的一幕。」

「我記得國主的軀體已經沒有人形了,枯瘦如骨,眼神毫無生機,軀體上散發著炙熱的灰氣,像是死人一樣,我和其他幾位戰將都嚇了一跳,連忙想要上前相救,可沒想到我們剛一靠近,國主的軀體就突然間炸開了。」

「我們還沒弄明白是怎麼回事,就被爆炸產生的餘波掀飛了出去,連周圍的幾座山峰都被抹平,當我們回過神來,發現國主軀體炸開后,形成了一大片的灰霧向四周擴散,我們當時就驚呆了,眼前的景象太過詭異,難以想象。」

「我們當時不知所措,只能回去和其他人商量,最後決定將這件事掩蓋住,盡量不讓消息傳出去,因為這件事太匪夷所思了,傳出去影響不好。」

「我們本打算過段時間,對外宣稱國主突然失蹤,以此來當作借口掩蓋事實,然後再新立國主,不過…………詭變開始了…………」

「在國主身亡后的三天,他離奇炸開的地方,附近的城鎮或村落里,人們開始出現了一種古怪的癥狀,身上長了一些很小的灰色斑塊,有的時候還會隱隱作痛,這種癥狀出現后並沒有引起多大的注意。」

「因為當時傳播的面積還很小,而且癥狀還很輕微,頂多就是些細小的灰斑而已,不過後來,這種癥狀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嚴重,那些城鎮和村落里的人們,身上的灰色斑塊不斷變多,密密麻麻,疼痛感也越來越強烈。」

「尤其到了夜間,疼痛會變得極為頻繁,連正常修鍊都無法做到。」

「然而這還不算什麼,後來真正恐怖的一幕出現了,從那些城鎮、村落開始,灰色斑塊迅速傳播,很快就擴散了古國的大片疆域,當我們意識到形勢的嚴峻時,已經太晚了,在短短的時間之內,古國內所有人的身上都出現了這種癥狀。」

「我們不知該怎麼辦好,即便試盡了所有辦法,也未能治癒這種癥狀。雖然知道這事情跟國主的離奇炸開有關,我們也調查過,可惜卻毫無進展。」

「再後來,第一批出現這種癥狀的人,越來越嚴重,甚至疼痛的神志不清,連道行都開始減退,修為漸漸衰弱。到了最後,他們全身上下都被灰色斑塊覆蓋,神智完全喪失,變得極度瘋狂,六親不認,只要是活的東西,就會瘋狂撕咬。」

「這種情況引發了很大的騷亂和恐慌,等一位戰將親自過去時,那些城鎮、村落就彷彿人間地獄一般,暗灰色的鮮血染盡了大地,喪失神智的人瘋狂撕咬其他人,地上布滿了殘肢碎肉。見此一幕,那位趕去的戰將十分震驚。」

「他迅速出手將大部分喪失神智的人滅殺,然後留下一少部分帶回去研究,至於那些還沒有喪失神智的人,他也都殺了,因為照現在的情況來看,即便現在還留有神智,以後也會變成六親不認的怪物。」

「他所帶回來的那些喪失神智的人,經過我們的一番研究,卻沒有半點進展,我們只知道這種癥狀是不可逆的,沒有任何治癒的辦法。」

「不過我們發現,境界越高的修者,癥狀的惡化也就越緩慢。」

「接下來的時間裡,古國各地都出現了灰色斑塊惡化到全身,喪失神智的人,這種情況基本上都出現於一些境界普遍較為低下的城鎮或村落。」

「一時間,古國之內動蕩不安,我們為了制止事態的惡化,直接出手滅殺了所有喪失神智,以及還沒有喪失神智,但癥狀十分嚴重的人。」

「然後再把古國剩下的所有人,全部都帶到國都內,為了控制住局勢,我們為此還在國都修建了巨大的地牢,將他們都關了起來,嚴加看管。」

「即便有人在地牢內喪失神智,也不會造成多大的傷亡。」

「在這一千年裡,每當癥狀惡化到喪失神智的人,數量達到一定程度,我們就會按時進行清理,至今為止,古國的人數越來越少,恐怕再也撐不了多久了。」

「而且其他幾位戰將因為病情惡化嚴重,不想讓自己變成喪失神智的怪物,所以自盡而亡了……」說到這裡,白尋那渾濁的眸子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色。

總裁的小萌妻 如今,古國的戰將,只剩我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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