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婢子聽得真真切切,那個她還說咱們族也要把公主嫁給欽差殿下,還說是可汗親口說的。」侍女連忙說道。

「胡說,若真有這事,我怎麼不知道,絕對不可能。這是那個賤貨在造謠,她想矇騙況且。」三娘子咬牙道。

上任聖女心裡一驚,這事還真有,是俺答王接到小王子把漢那吉的信后,找到白蓮教主商量,想按照小王子的意思給況且一個沒有封地、沒有實權的王爵,還是白蓮教主趙全說不如順勢找個公主嫁給況且,把這條線拴在手裡。

上任聖女知道教主的意思,教主上次神魂出竅去了京城,想要找出身負大氣運的人,卻沒有找到,後來趙全始終懷疑這個人就是況且。

如果此人真是況且的話,這次來到塞外就是自投羅網,趙全當然不會要他的性命,卻會想辦法把他身上的天運掠奪乾淨。

按照趙全的說法,這種天運放在一個人的身上太浪費了,應該用於一個組織甚至一個國家,如果趙全得到了這種大氣運,白蓮教不但會再現輝煌,甚至有可能像元末那樣,再度掀起一場波瀾壯闊的戰爭,然後白蓮教可以順勢取得天下,問鼎中原。

趙全曾經無數次研究元末那場戰爭,研究朱元璋為何能竊取明教的成果,最後找到一個原因,就是朱元璋先是竊取了明教的大氣運,然後才竊取了明教的勝利果實。

在趙全看來,大明王朝的氣運完全是朱元璋當年從明教手裡竊取來的,其後,明教不得不改頭換面,改稱彌勒教、菩薩教,最後就是白蓮教。然而不管是什麼名義,氣運不在是成不了大事的。

世人都說事在人為,趙全卻認為凡事皆屬天定,若是沒有天運籠罩,一個人想要發財陞官那是做夢,而想做成大事,那就更得有大氣運。

趙全仔細研究了況且的陞官歷程,愈發覺得符合自己的推理。況且初到京城,不過是託庇於張居正的保護,只是張居正個人的見習幕僚,至於那個四品御醫,不過是條拴在況且脖子上的繩子,限制他離開京城而已。

孰料僅僅幾個月過去,況且就平步青雲,一下子成了新建立的錦衣第六衛的都指揮使,要風得風,要雨得雨,這在趙全看來,就是身負大氣運的典型案例。

一個人只要有大氣運在身,完全可以閉著眼睛做事,頭上掉下來的樹葉都能變成金葉子,腳下踢走的石塊都能變成寶石。不想陞官,官運也會追著你跑,趕都趕不走。所謂富貴逼人,說的就是這種情況。

你可能真的不想陞官,不想富貴,可是你有這個命,就非得讓你高升,非得讓你富貴不行,推都推不掉。

隋朝時的楊素曾有句名言:我不願富貴,唯恐富貴逼我而來。

楊素說的當然是假話,這傢伙滿腦子都是權勢和富貴,為此能狂癲到挖掉自己家的祖墳。

但是,楊素的話在況且身上倒真靈驗了,一個只想以才子之身逍遙自在生活,視權勢富貴如浮雲的人,卻被權勢富貴綁架了。

趙全把京城大富大貴的人全都想了個遍,最後認定那個偷竊到無數天運的人只能是況且。

至於如何掠奪一個人的氣運,趙全有無數的招數,但是這些招數都有一個弊病,就是花費的時間太長,儀式也非常複雜,所以想要成功,就得把況且儘可能長時間的留在板升城。


基於此,趙全給俺答王出了這個餿主意,嫁一個公主給況且,讓他沉溺於溫柔鄉中,他就可以盡情施展手段掠取天運了。

這件事知道內情的只有趙全、上任聖女還有俺答王三個人,而且俺答王還在猶豫,沒有立即同意這件事。

俺答王當然不在意外嫁一個公主,韃靼族公主數十人,嫁給況且一個甚至幾個都沒有問題。但是,俺答王覺得這樣做似乎不妥,一是意義不大,二是大明不可能同意。談判的事情還沒影子呢,何必去做一件吃力不討好的事情呢。

趙全卻說況且此次來是負有全權,怎樣做大明都只有承認的份兒,這可是大明皇帝和內閣共同的授權。假如況且娶了韃靼公主,大明必須承認這樁婚姻,否則就是不守信用。

俺答王想了三天,最後答覆,如果況且同意,韃靼族可以嫁公主,給況且封王。

授予代表大明皇上威權的全權大使一個王爵,這件事並不算什麼,說起來還是韃靼族佔了大便宜,相當於敕封大明皇上為韃靼族的王了。

這件事本來沒有外人知道,但是趙全另有計較,想要把水攪混,所以暗地裡將情報泄露給了瓦剌族,瓦剌族自然不甘人下,也就生出了跟況且聯姻的主意。


上任聖女對教主最了解,只是一瞬間,她就領會了趙全的用意,卻只能苦笑,教主的決定無論對錯,她都無權干涉,而且白蓮教的神聖法規第一條就是:教主的決定是神聖無上的,絕對不會有錯,如果錯了,參照第一條。

「這個賤貨,自己不要臉,主動送到況且懷裡,人家不要還不肯罷休,竟然拿我祖可汗來造謠,著實可惡。」三娘子氣的小臉發青。

「公主不用生這麼大的氣,其實貴族真的還有這個意思。」聖女笑道。

「真有?我怎麼不知道?」三娘子一怔。

「你在族裡又不管事,怎麼可能什麼事都知道,再說這件事知道的人本來也不多。」聖女道。

接著她就把小王子要求給況且封王,還有俺答王準備嫁給況且一個公主的事說了一遍。她沒說的就是趙全暗地裡的詭秘計劃。

「還真有這事?那也不可能,況且不會同意,他的夫人都是絕色美女,哪裡看得上我族裡那些姐妹。」 情夫,聽說我們領證了 ,搖了搖頭。

「這倒也是,你要是沒跟小王子定親,倒是跟況且挺般配的,貴族也就只有你能跟況且的夫人們比上一比了。」聖女取笑道。

「聖女姐姐,你說什麼啊?」三娘子睜大眼睛。

她真沒料到,一向端*謹如天外人一般的聖女,今天不知是不是吃錯了葯,竟然也開起了這種玩笑。

「其實吧,我覺得聖女姐姐跟況且更般配。」三娘子狡猾一笑。

「你……我……」上任上任聖女的臉一下子紅了。

單以相貌論,這位聖女的相貌絕對是天仙級的,她之所以更看好三娘子而不是她的繼任者,就是覺得三娘子的相貌比自己的弟子更美,作為白蓮教的象徵,美貌也是第一位的。

「小丫頭片子,敢調笑起我來了,看我不收拾你。」上任聖女說著就要擰三娘子的小嘴。

「聖女姐姐,我知錯了,再不敢胡說了。」三娘子急忙討饒。

這也就是她和聖女太熟悉了,換任何人都不敢跟堂堂白蓮教的聖女開玩笑,任何玩笑都不行,別說是葷的了,那可真是作死的節奏。

兩個人打鬧了一會,就全都笑了。

「要說相貌我是從來不服輸任何人,不過年紀大了,早就沒這份心思了,乾脆把你跟小王子的婚約取消,你嫁給況且如何?」聖女笑道。

「聖女姐姐才是胡說,況且人是不錯,可是我愛的卻是表哥。再說了他都有那麼多老婆了。要不你還是嫁給況且吧,這樣你們教不就跟朝廷聯姻了么。」

「我教有鐵律,聖女從不外嫁任何人。」

「你是聖女啊,規矩是由你定下的。修改一下就行了。」三娘子嘻嘻笑道。

「好了,別胡說了。」上任聖女有些羞慚,被三娘子這一鬧,弄得她都有些情迷意亂了。

聖女是不能嫁人的,可是她現在已經不是聖女,按說是可以嫁人的,可惜她地位太高,想嫁都找不到對象。

謝謝你曾來過我的世界 ,她算是第一個了,所以對於隱退的聖女都有什麼規章,教里的法規真還沒有這方面的規定。

她當然也沒有想要嫁給況且的意思,況且對她來說太小了,而且還代表著朝廷,白蓮教的卸任聖女,怎麼可能嫁給一個朝廷的重臣呢?

這不是搞笑,而是顛覆三觀的事情。 ?公主也是人,不都是美女,還是那句話,不是公主都是美女,不是王子都是帥哥,哪怕他長在白馬身上也不行。

歷來娶公主的都是為了公主的權勢,是為了跟皇家結親,嫁給王子的也同樣都是為了權勢。在權勢的烘托下,哪怕是醜女也比美女受歡迎,醜男也比帥哥有魅力。

因為愛情娶公主嫁王子,好比自己做夢做了公主或王子,那是絕對的意淫。

古時的戲曲和後世的小說都是在粉飾這個夢。夢醒之後,天亮了,女主角多半是個干物女,男主角多半是個死胖子。

玉公主返回自己的營地后,新的故事又上演了。

「你們瓦剌族還真是賤啊,居然自動把公主送給人家,你玉公主這次沒有脫光衣服給人家看吧?」於都王子氣的直接瘋掉了,沖著玉公主大聲咆哮著。

「什麼,你居然敢……」玉公主氣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在草原上敢說她是賤貨的也就是三娘子公主獨一份,再沒有別人敢這樣說,這個於都居然也敢罵她賤,簡直是膽大包天。

她出賣色相給小王子那是出於真愛,哪怕被人指責笑話,她也不後悔,但是這事也是她最大的忌諱,於都居然膽敢當她的面說出來。

「於都,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膽敢出言不遜。」玉公主氣的手指亂顫,指著於都斥道。

「說你賤那是陳述事實,還用得著吃熊心豹子膽嗎?」於都王子也是失去了理智,徹底發瘋了。

兩人的手下都無奈地愁眉苦臉,看著兩個主子跟瘋子似的對吼,誰也不敢上前分解。

於都王子本來不是這次送禮的人選,他只是聽說玉公主要來,這才向兀良哈可汗毛遂自薦,主動要了這份差使。誰都知道,於都王子最想要娶的就是玉公主,幾年來,這兩族沒少商量這樁婚事,可惜玉公主瞧不上他,心心念念的還是小王子把漢那吉。

於都心裡早就把玉公主當作自己的女人,先前玉公主在小王子面前出乖露醜,他都感覺頭上綠油油的,這次玉公主又想要勾引況且,而且主動送上門去,這實在是讓於都無法忍受了。

現在況且在他心裡已經是死敵一個,就算沒有先前的事,他也沒法容忍玉公主如此推銷自己,這可是當眾打了他的臉,比況且斥責他更令人難堪。

「哼哼,我賤我願意,怎麼著,我既然是那個賤人嘴裡的賤貨,你幹嘛還死纏著我,以後你是你我是我,你也休要再妄想打我的什麼主意。」玉公主先冷靜下來,咬牙說道。

「打你什麼主意?幹嘛不打,你就是賤貨我也認了,非得把你娶過來不可,你是我的女人,生下來就是。」於都發狠道。

玉公主氣的笑了,這傢伙自我感覺怎麼這麼好,都說他是被寵壞了,其實就是個智障,以為全天下都是他家的,他想怎麼著就怎麼著。

「你現在給我滾出去,以後有我在的地方,你都要離我三里遠。」玉公主也懶得跟他費唇舌了,覺得這樣吵下去有些拉低自己的智商。

「為什麼?」

「不為什麼,就為這話是我說的。你們都記著,以後他要是敢出現在我附近三里之內,就給我往死里打,出了事我兜著。」玉公主對左右的侍女和護衛道。

她身邊的侍女和護衛聽到主子的號令,一個個臉拉得比馬臉還長,這命令怎麼執行啊?

這可是兀良哈可汗最疼愛的小兒子,他們也不敢說打就打啊,真要打了,兀良哈可汗也不會善罷甘休,可是主子的命令又不能不服從。

「好啊,我現在就站在你身邊,你真有本事就打我啊?」於都根本不怕這個,梗著脖子叫號道。

「好,給我打。」玉公主也是真的發狠了。

「怎麼打?打哪裡?」

玉公主的侍女和護衛臉上都划著大大的問號,誰也沒上前動手。

「你們都是死人啊,是沒聽到我的話,還是不認我這個主子了?一群廢物!」玉公主見手下沒人動彈,氣得抓耳撓腮。

「這個,王子殿下,今天您兩位都是氣頭上,您還是先回一步吧。」玉公主的侍衛首領上前客氣道。

「滾!」於都毫不猶豫,一個巴掌甩了過去。

侍衛首領雖然不是練家子,卻也是身經百戰的將領,當然不會被他打著,只是臉色卻難看之極。

「公主,請您示下。」侍衛首領躬身向玉公主請示。

「示你姥姥個頭,還不給我揍他,打死這個混賬東西。」玉公主大罵道。

侍衛首領領命,他還真不是怕事的人,當初玉公主三娘子起衝突,第一個上前動手的就是他,只不過看在瓦剌、兀良哈的友好關係上,他才有點猶豫。

「王子殿下,得罪了。」

這位首領客客氣氣說了一句,然後精準的一腳踢在了於都王子的腿上。


「你敢踢我,狗奴才,好大膽。小的們,給我上,除了那個賤人留下,其餘的全都殺掉。」於都跌落在地上,捂著腿大吼著。

他何曾吃過這樣的虧,竟然被一個他眼裡的奴才打了,這是要造反啊。

於都王子的侍衛首領見對方先動了手,而且實實在在打了自己的主子,他也不能閑著,只好上前動手。

這兩人一交手,那些護衛侍女也都動了起來,個個奮勇爭先,護衛們跟護衛們動手,侍女們跟侍女們開撓,頓時間場面失控。

外面的護衛懵了,這是她娘的怎麼回事?

外面護衛也是兩族都有,他們卻沒有上前加入戰團,而是各自去通秉自己的萬夫長,兩個萬夫長聽到此事,差點直接趴下,壞了壞了,還嫌不熱鬧嗎,這兩個小祖宗怎麼打起來了。

上次因為三娘子和玉公主開撕,然後侍衛們交手,再然後就是兩族的部分大軍直接開戰,險些釀成兩族的全面大戰,好在最後俺答王和瓦剌可汗溝通后,達成停火協議。誰能想到這一幕竟然出現在素稱和睦的瓦剌和兀良哈兩族之間。

兩個萬夫長都衝出來,短暫交流幾句,然後帶著兵衝進去,各自把己方的護衛們拉開,然後擋在玉公主和於都王子中間。

「烏蒙,把所有人召集起來,跟他們開戰!」玉公主大聲命令。

「迭木兒花,是他們先動手的,跟他們拼到底!」於都也跟著狂吼。

兩個萬夫長都苦笑著搖頭,堅持說這不可能,沒有可汗的命令他們是不會動手的。兩位小主想要動手,那就拿可汗的手諭來。

然後兩人好說歹說,總算把這兩個小祖宗都帶了出去。

「這事怎麼辦?」

烏蒙的中軍大帳里,迭木兒花苦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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