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不像啊,越看越像是……」

台下開始議論紛紛,武當派的弟子一開始還跟人大聲辯解,後來自己也都看的目瞪口呆,不知道自己的掌門到底是怎麼回事了。

水月道長彈奏的正是當年司馬相如給卓文君談過的《鳳求凰》,「鳳兮鳳兮歸故鄉,遨遊四海求其凰。時未遇兮無所將,何悟今兮升斯堂!有艷淑女在閨房,室邇人遐毒我腸。何緣交頸為鴛鴦,胡頡頏兮共翱翔!皇兮皇兮從我棲,得托孳尾永為妃。交情通意心和諧,中夜相從知者誰?雙翼俱起翻高飛,無感我思使余悲。」

鳳凰是傳說中的神鳥,雄曰鳳,雌曰凰。古人稱麟、鳳、龜、龍為天地間四靈,葉泊雨記得當時讀書時,有一本《大戴禮??易本名》講到??有羽之蟲三百六十而鳳凰為之長。長卿自幼慕藺相如之為人才改名,相如,又在當時文壇上已負盛名;文君亦才貌超絕非等閑女流。故此處比為鳳凰,正有浩氣凌雲、自命非凡之意。遨遊四海,更加強了一層寓意,既緊扣鳳凰,出於東方君子之國,翱翔四海之外,過崑崙,飲砥柱,羽弱水,暮宿風穴。

葉泊雨知道,這首曲中又隱喻相如的宦遊經歷,此前他曾游京師,被景帝任為武騎常侍,因景帝不好辭賦,相如志不獲展,因借病辭官客游天梁。梁孝王廣納文士,相如在其門下,與諸生游士居數歲。后因梁王卒,這才反歸故鄉。足見其「良禽擇木而棲」的心態和志向。

葉泊雨低頭思索曲中之意,此時場中的含元道長雙目都變的血紅,仰天狂笑不已,琴音早已散亂不堪,不成曲調,含元道長左突右奔,長發披散,狀似瘋癲一般。

「不好,含元道長莫非是走火入魔了?他的樣子可不太妙啊。」

「可不是嗎?好像是瘋癲了一樣,這哪裡是一派掌門的樣子?」

葉泊雨心中一凜,感覺到不對。場中的評委們也都感覺不對,妙高禪師正要走上台去,阻止比試。

就在此時,含元道長一聲長嘯,飛起一腳,將自己的大聖清音古琴踢翻在地,伸手在虛空中一抓,抓出一具古琴來,抱在懷裡。

「又一具琴?這是什麼琴?」葉泊雨吃了一驚,忙抬頭看去,只見含元道長這次拿出來的這具古琴更是詭異之極。琴身根本看不出什麼材料,全身上下冒著血紅色的火焰,就好像是火焰製成,七根琴弦卻是黑色,黑沉沉的沒有半分光澤,琴頭端是一個奇怪的圖案,像是兩個裸身男女正在跳舞,又像是一個古老的文字,琴身下有四足,都是一個青面獠牙的小鬼模樣。

「這又是什麼怪琴啊?」場中的眾人紛紛問道。


「這把琴好生邪惡,不像是什麼正派之物?」

武當派弟子更是吃驚,只能是瞠目結舌,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掌門拿的是什麼東西。

場中天鴻真人等掌門和年紀稍長一些的前輩們卻不由自主的站起身來,都睜大了眼,目不轉睛的看著含元道長懷裡抱著的這具怪琴。

敬請讀者期待觀看下一章《天魔琴—下》 「綠綺」現身,大家都沒有如此緊張,含元道長這具黑色古琴一出現,就連天鴻真人都神色大變,場中群豪大都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也都不由自主的站起身來,盯著演武台上。

葉泊雨知道事情有變,暗暗的提一口真元,五片玄龜甲在芥子空間中高速的運轉起來,浩然元陽大陣悄悄的運轉了起來。

水月道長看見這具黑色的古琴,雪白的臉龐也是一變,好似罩了一層冰霜般,說不出的冷艷可怕。

一曲《鳳求凰》已經撫到了最後一段,兩隻鳳凰鼓起了五彩之翼,陣陣嘶鳴,正要雙雙昂首飛上藍天白雲,遙遠的高山上的萬丈高的梧桐樹才是他們的棲息之地。

含元道長身形越走越快,他的兩隻手在空中亂抓亂撓,好像是要開始抓住地上的黑色古琴,開始撫琴,但卻始終差那麼一星半點兒抓不住,場面說不出的詭異。

「不,他沒有瘋癲,瘋癲的人不會是這樣的。」葉泊雨心下雪亮,他知道此時的含元道長只是被「綠綺」的琴音所控制,身形不由自己而已。

「你到底是誰?你不是水月!」含元道長一邊疾奔,一邊高聲大喊:「你不是水月?」

「什麼?」場上的群豪你看我,我看你,都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不知道到底是含元道長瘋了,還是自己瘋了,「這個水月掌門是假的?」

「哼哼,我不是水月,那我是誰?」水月道長冷冷的說道:「含元掌門,你有什麼憑證說我不是水月?」

含元道長身上的白汽越來越濃,終於大喝一聲,一口鮮血噴出,雙掌拍出,含著本命真元的劍氣大漲,「綠綺」的琴音暫時一緩,含元道長趁著這個間隙,盤膝坐下,雙手一撥,一聲清音劃出天際,黑色的古琴終於開始響了起來。

誰知,這次含元真人撫奏的琴曲卻是奇怪之極,甚至根本就不能說是琴曲。簡直就是亂彈,好似一聲一聲的試琴一般,比之一個無知小兒亂彈亂撥都不如,不過說來也怪,這種沒有任何音律可談的琴音卻漸漸的挽回一絲局面。

水月真人的《鳳求凰》音調越來越高,現在卻逐漸的讓開一絲縫隙,讓含元真人的琴音給擋了出去。

聽了一陣,就連絲毫不懂音律的葉泊雨也明白了,含元真人根本沒有撫什麼琴曲,他只是藉助黑色古琴的力量來對抗「綠綺」而已。

這一下果然有用,含元道長只是撫了十幾聲,就護住了自己的元神不再受「綠綺」琴音的控制,慢慢的,自己也鎮定了下來,雖然仍然處於絕對下風,但是卻不至於馬上落敗了。

「含元,事到如今,你以為這把天魔琴就能救你嗎?你真以為天魔琴能抵擋得住綠綺嗎?」水月道長冷冷的說道。

含元道長稍微恢復了一下元氣,停了一陣才說道:「你不是水月,你到底是誰?什麼天魔琴?」

「果然是天魔琴。」妙高禪師低低的說了一句,「天魔琴怎麼還在人界?」

「老和尚,你是說,含元手裡的真是當年的那把天魔琴?」元罡道長不知道什麼時候湊到了妙高禪師的身邊,低聲問道。

「現在還不敢確定,再等一等。」妙高禪師回頭說道。

「不必再等了,這一把琴就是當年魔界長老的天魔琴。」旁邊天鴻真人沉聲說道,「大家感覺不到它的魔界氣息嗎?」

當年魔界十大長老在魔尊蚩尤的率領下,從蜀山萬年神樹之下殺入人界,屠殺了無數的修真弟子,人界幾乎滅亡。就在這個生死存亡的關頭,六大劍派建立同盟,成立六派劍道大會,在盟主的帶領下,率領修真界弟子共抗魔界。

當時,現在的六派掌門天鴻、元罡等人年紀尚小,但是那一戰的慘烈,魔界長老的兇殘和他們的手段,都在天鴻,元罡心裡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烙印。

攻打人界的十大魔教長老中,就以一個人以一具黑色古琴做武器,魔音之下,修為稍淺之人當即就被侵入心脈,送了性命,不知道有多少人被魔音殘殺,僥倖逃脫之人也是心神大變,喪失了神智,成了沒有元神的行屍走肉。

「什麼?天鴻掌門。你肯定這就是魔界長老的那把天魔琴?」元罡老道低聲說道:「那怎麼會在含元道長的手裡?」

「天魔一出,神人皆隕。」妙高禪師說道:「這把天魔琴當年正是天魔長風長老的武器,當年一曲天魔音不知道奪走了多少正道弟子的性命,而這個天魔長風長老也最後被當時的峨眉掌門金頂真人所殺,這把天魔琴就不知所蹤了。」

「哼!不管怎麼樣,天魔琴是魔界之物,怎麼會在含元道長的手裡?」元罡老道臉一沉說道:「難不成含元道長勾結魔道?」

「此時不可妄下結論。元罡掌門。」天鴻真人緩緩說道:「含元掌門手裡的古琴確實是天魔琴無疑,但是還不能就此證明,含元掌門就勾結魔界。」

「阿彌陀佛。」妙高禪師也說道:「元罡老道,此中情形之下,你切不可妄言。」

「哼。我自然明白。」元罡老道悶聲說了一句,雙目死死的盯著台上。

台上的情形又有了變化,含元道長緩過來一口氣,漸漸的,琴音越來越細,但又斷斷續續,不會完全消失,在「綠綺」的琴音里來回衝突,見到有破綻的地方就衝上去,一旦遇到抵抗,就馬上撤回來,正是含元道長的緩兵之計。

「含元,事到如今,你居然還想抵死不認!」水月道長一聲怒喝,袍袖高高鼓起,琴音一變,從纏綿繾綣變成了金戈鐵馬的《十面埋伏》。

《十面埋伏》更適合用古箏或者是琵琶來彈奏,這樣,曲中金鼓戰號齊鳴,眾人吶喊的激勵場面才能更好的表現出來。現在,水月道人居然用古琴來撫這曲《十面埋伏》,裡邊激烈的味道自然會大減。

誰知,《十面埋伏》剛開始,含元道長就臉色大變,大聲問道:「你,你怎麼知道?你,你一定不是水月!」

「含元,你還準備抵死不說嗎?」水月道長一聲怒喝,錚錚錚幾聲,聲調激昂,正是九里山大戰那一段**。

九里山大戰,曲里描繪的是兩軍激戰的生死搏殺場面。馬蹄聲、刀戈相擊聲、吶喊聲交織起伏,震撼人心。

這幾聲琴音一響,猶如黃鐘大呂,在大陣之外的葉泊雨都感覺到法力震蕩,心神感應,心都跟著砰砰砰跳了好幾下,說不出的難受。

琴音無形無質,全憑附加其上的劍氣傷人,由於演武台被「兩儀微塵大陣」的陣法所阻隔,大家根本感受不到演武台上的劍氣。

但是,剛才水月道長的幾聲琴音,分明是用琴音來控制人的心神,讓人的心神與琴音相連,逐步被琴音所控,修為越高,真元越強,越容易與琴音發生感應。所以,葉泊雨才感受到如此強烈的觸動,場外其他輩分較低的弟子們倒是毫無感覺。

場外其他掌門和前輩們也都有所感覺,知道不妙,紛紛震懾心神,以抗水月道長的琴音。

與琴音直面的含元道長更是首當其衝,這幾下突如其來,每一下都讓自己的心脈跟著狂跳,「噗!」含元道長只覺得心口一顫,嗓子眼一甜,再也忍耐不住,張口一口黑血噴出。

「掌門!」台下武當派的弟子們一下子驚呼起來,不少弟子站起身來,場中一時慌亂。


「大家安靜。」妙高禪師沉聲說道:「各位弟子們請安坐,我們在此,含元道長不會有事的,你們如此,只會讓你們的掌門分心。」

妙高禪師的聲音雖低,卻有一股說不出來的威嚴,大家聽了后,又慢慢的鎮靜下來。

演武台上,水月道長的《十面埋伏》已經撫到了最後一段烏江自刎,琴音開始變的紛亂起來,先是節奏零落的同音反覆和節奏緊密的馬蹄聲交替,正是突圍落荒而走的項王和漢軍緊追不捨的場面。

含元道長臉上一陣青,一陣后,甚是嚇人,自己聽到額頭邊太陽穴突突的起伏聲,隨著琴音越來越密集,自己的心跳也越來也快,眼看再要是跟著琴音,自己的心就要跳出腔外。

「嗚嗷。」含元真人再也忍耐不住,仰天發出了一聲野獸一般的嚎叫,雙目一抬,露出了血紅色的眸子。

「他怎麼了?」元罡老道大聲問道:「著魔了嗎?」

妙高禪師還沒有回答,就看見場中含元真人又是一聲大喝,手指上不知道什麼時候長出了長長的綠色的指甲,他大笑聲中,綠色的手指飛快的撥動琴弦。

他的琴音也變了,變成了那種好似來自地獄的一種聲音,又好像幾千幾萬人在痛苦的嚎叫,呻吟,又好似萬千人齊聲吶喊,互相廝殺,說不出的詭異。

「這就是天魔音!」天鴻真人緩緩的說道:「他果然不是含元!」

敬請讀者期待觀看下一章《桐梓合精—上》 「天魔音!」元罡老道嚇了一跳,忙說道:「天鴻掌門,你怎麼知道這是天魔音?」


「我能感受得到。當年,我好幾個師兄弟就是中了天魔音,心脈錯亂而死,我幸虧被師父所救才僥倖逃脫,所以,當時魔界長風彈奏天魔音的情景我記得清清楚楚,天魔音的琴音我也記得清清楚楚!」天鴻真人恨聲說道。

「不錯。正是天魔音。」旁邊的妙高禪師也說道:「元罡掌門,快快召集在場的所有掌門人,共同商討應付此事。」

「正該如此。」元罡老道忙一回身,吩咐幾個貼身弟子去召集各路掌門人。

所有的掌門人其實都在台上就坐,不用弟子們去請,大家早已經聚攏了過來,元罡老道另派幾個得力弟子去武當派和峨眉派身邊,暗暗防備。

幾十個掌門人和六個評委聚攏在天鴻真人和元罡真人身邊,大家也都議論紛紛,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尚月和凌雲也暫時忘了剛才的不快,跟大家一起在商討辦法。

天鴻真人低聲說道:「諸位掌門,台上的含元道長現在手裡持的正是天魔琴,他現在彈奏的琴音也是當年的天魔音,天魔琴和天魔音究竟為何物,相信各位掌門人都熟知。」

各位掌門人都面面相覷,你看我,我看你,都點了點頭。

「現在,大家切記不要聲張,再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如果含元真人真的與魔界有瓜葛,我們要第一時間制住他。」妙高禪師低聲說道:「而且,我們還要安撫武當派弟子,給他們一個明確的說法。」

各位掌門人都面色凝重,緩緩點點頭。

台上的含元道長雙目血紅,渾身上去都隱隱泛著一道血光,仗著天魔音,已經漸漸挽回了一絲敗局。

水月道長的「綠綺」彈出的琴音,乃是用琴音跟人心神連接,控制人的心神,敵人的修為越高,真元越強越容易與琴音感應,從而被操控。天魔音卻是用琴音作媒介,灌注魔力,把自己的元神烙印通過琴音強行打入到敵人元神之上,直接生吞敵人元神,把敵人元神轉換為自己的修為,敵人修為越低,越容易被操控。

二者一正一邪,一個是操控,一個卻是生吞。

「含元,你到底還是露出真面目來了!」水月道長冷冷的說道:「說吧,你到底是誰?當著天下群雄的面,交代你的罪行。」

「哈哈。」含元道長又是一陣狂笑,聲音又尖又長,好似午夜夜梟一般,「水月,你處心積慮,不就是為了此刻嗎?不過,你的死期也到了。」

說著,含元道長咬牙切齒,一個勁兒催動真元,天魔琴在真元的催動下,緩緩離開地面,升到半空之上,琴四個支腳的小鬼的口裡噴出一陣陣黑氣,把天魔琴罩在黑氣當中。

此時,天魔琴根本不用含元道長彈奏,自動在黑氣中仍然放出天魔音,只不過是琴音更加凄厲,閉著眼睛一聽,好像是百鬼夜鳴一般。

含元道長盤膝坐在天魔琴下,閉起雙眼,好像是在默運真元。

天魔音一時間完全壓制住了水月道長的《十面埋伏》,水月道長漸感吃力。

「不好!」元罡老道一聲大喊:「水月掌門支持不住了,我們上去擒住含元,再問個明白。」

「且慢!」天鴻真人一擺手,緩緩說道:「水月道長還沒有認輸,我們先不要上去。」

「什麼!天鴻老道,你難道想看著含元這個老魔頭致水月道長於死地嗎?」元罡老道怪眼圓睜,大聲喊道。

「元罡,你稍安勿躁。天鴻掌門說的有道理。」妙高禪師沉聲說道:「靜觀其變。」

聽妙高禪師也這麼說,元罡老道不吭氣了,回頭看看武當派弟子和峨眉派弟子暫無異動,才稍稍的安靜下來。

天魔琴的黑氣越聚越濃,最後完全都看不到琴身了,四個支腳下的四個小鬼卻一個個神靈活現,張牙舞爪,好像馬上就要掙脫琴身的控制,跳下地來。

「含元,你的天魔琴就這麼點兒能耐嗎?」水月道長冷冷的說道:「這麼多年過去了,你的天魔琴還是這麼幾招,看來你的確的武當掌門當的很敬業啊,都不敢修鍊你的天魔琴了。」

含元道長獰笑道:「水月,我知道你想幹什麼,不過,你看不到那一刻了,就算是幾十年前的天魔琴,也足以讓你永入地獄!」說著,琴台上的四個小鬼漸漸把黑氣凝結在自己身上,變成了幾丈高的巨鬼,青面獠牙,拚命想從天魔琴琴台上掙脫下來。

「含元,你枉為一代琴藝宗師,你原來不知道『綠綺』真正的妙用。」水月道長站起身來,一手持琴,冷笑道。

「我當然清楚,不過,我更清楚憑你的修為,根本無力發揮出『綠綺』真正的力量。」含元一邊獰笑,一邊催動真元,眼看四個巨鬼就要破繭而出。

水月道長搖搖頭,說道:「含元,你最大的弱點就是固步自封。你太小心了,小心到不知道別人在突飛猛進,而你,卻在小心翼翼的繼續偽裝,原地不動。」

「好一張伶牙俐口,可惜啊可惜。」含元道長吼道。

「各位掌門,現在情況緊急,請各位掌門想辦法救我師父。」峨眉派的白果看情勢危急,忙跑到天鴻真人旁邊,大聲說道。

「白果,你不必擔心,你師父沒事。」天鴻真人面色凝重的說道:「要是老道預料不錯的話,需要救的恐怕是含元道長。」

「天鴻師伯,您的意思是說,我師父她……」白果又急急的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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