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顧寶瑛聽著這話,原本冷凝的小臉上,反倒帶上了一抹無奈的笑意:「大哥,你說什麼呢!我們先回去,回去我再跟你好好說說!」

「是啊,有什麼事先回去說,在這裡干站著,便是再跟人理論,也只能說服這麼幾個人,不能說服所有人。」知硯也是微皺著眉,說道。

「哼!」顧羨卻是根本不想聽他多說,只覺得他不過是在找理由,聞言便是冷冷一聲,一甩袖子,抬腳轉身,快步的往家裡走去了。

知硯絲毫不在意他這般態度,而是望著他這副行走如風的姿態,嘴角翹了下,一面跟寶瑛一起也往家裡走去,一面說道:「吳尤已是有此一遭,等到了縣試時再看到顧羨雙腿果真徹底痊癒,怕是更要追悔莫及了。」

顧寶瑛聞言便是一笑:「他這樣的人,多行不義,不管落得個什麼下場,都是自討的。」

「正是如此。」知硯點了點頭。

兩人說著話,很快就回到了家裡。

一進門,春桃就悄悄地湊過來,對顧寶瑛低聲的說道:「姑娘,太太聽到了外頭的傳言……」

「我娘怎麼會知道的?」顧寶瑛立時擰了擰眉。

她當初跟劉嬸兒說過的,外面不管有什麼話,都不要告訴徐氏,劉嬸兒也是答應下來的。

她相信劉嬸兒的為人,絕不可能出爾反爾。

那肯定也不是馮氏,這兩個丫鬟也不敢多嘴,便必然只會是外人了。

「今日有誰來過嗎?」顧寶瑛又問道。

「姑娘跟兩位郎君走了以後,住隔壁院子、自稱是鄭太太的竟拿了一包點心過來串門,說是這年都過完了,卻還未曾跟新鄰居打過招呼,便來認識認識。可巧那會兒,金四爺的那位表妹李大娘子也突然過來了,說是來看看閣樓還需要些什麼布置,好叫人去買了,就跟太太提起了外頭的那些傳言,本意看著,是想關心姑娘一番……」

春桃一字一句,說的清楚明白,「不料太太根本不知道此事,那位李娘子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便想說些什麼,把話給扯遠一些,誰知那位鄭太太一聽,卻道,原來那個得罪了神明,引得天神降火燒了鋪子,且還把人家秀才毒打一頓,逼著認錯的顧小娘子,就是你養出來的好女兒啊!

「太太一聽這話,臉都白了,那鄭太太則起身拍拍屁股走人,說她可不願意跟這樣的人家來往,指不定什麼時候就也被毒打一頓拉到大街上遊行呢,且還把那包帶過來的點心,又給直接拎走了……」

說到這裡,春桃便是忍不住撇了撇嘴,顯然是很看不上這位鄭太太的這般小氣做派。

顧寶瑛則是聽得極力壓下心頭的惱怒,長長的吁了口氣,一時不知道,她是該去怪李娘子多話,還是該罵這位鄭太太真有些不是東西了。

「李娘子走了嗎?」她問道。

「剛走了有一炷香的時間。」春桃想了一下,才是答道。

「嗯,我知道了,你下去吧。」顧寶瑛說著,便又看向知硯,「我去跟我娘說說話……」

「我陪你一起,也好跟你娘說清楚,免得她擔心。」知硯卻說。

「也好。」顧寶瑛仔細一想,要是她自己說,還怕徐氏不相信,但要是有知硯,徐氏可是自從在清河村靈堂鬧事那一回,知硯意外的鎮住場子以後,就分外的信任他的,於是便點了點頭。

兩人就一齊去了正房。


沒想到,顧羨正被徐氏拉著說話,母子兩個都是一臉的義憤填膺的,一見就是在為顧寶瑛打抱不平的樣子。

這叫顧寶瑛有些料想不到的跟知硯對視了一眼。

「娘,大哥。」顧寶瑛只得上前跟兩人打招呼。

「寶瑛啊。」徐氏忙就是一臉憂心的給女兒招手,「你受苦了……」

「沒什麼大事。」顧寶瑛在徐氏身旁乖順的坐下,「這都是有人故意為之,我要是真順著那人的心意,就這麼著了她的道,那我豈不是讓她如意?娘,您跟大哥也是一樣的,千萬不要把這事放在心上,這真不是什麼大事。」

「他們都那樣說你了,還不是大事呢?這叫你以後出去怎麼做人?你這還要當大夫呢!」徐氏卻忍不住抹眼淚了。

「就抬頭挺胸的出去做人啊,我又不是真的做了那般傷天害理之事。」

顧寶瑛一見徐氏掉了眼淚,知道她這是在心疼自己,便一面給她擦淚,一面溫聲的勸解道,「再說了,就算天塌了,那還有姜七爺頂著呢,那鋪子花的都是七爺的銀子,就算沒人找我看診,虧的也不是我荷包里的銀子,七爺要想不虧本,那肯定得想法子要把這個事情給擺平了呢!您看,我就什麼都不用做,就等著別人來做事就好了!」


「你這丫頭,話總是說的這般輕鬆!可哪有那麼容易!」徐氏這麼一聽,心中是稍稍安定了一些,卻還是嗔怪的看了自家女兒一眼,猶有些不放心的樣子。

「哎,娘,您可不能再這麼為我的事操心了,不然我這未出生的弟弟聽到了,該怪您偏心呢!」顧寶瑛故意說些逗趣的話,摸著徐氏的肚子,笑著說道。


「娘可沒偏心,娘對你們三個,都是一樣的。」徐氏忙就是對著肚子里的孩子說道。

一旁顧羨聽著徐氏把他也划拉到其中,不由就是心中一暖,方才的那些許的怒氣,都頓時消散了許多。

怦然心動:BOSS寵愛成婚 :「可是您現在最要緊的是什麼呢?是每天都有個好心情,迎接弟弟的到來啊!您這為我的事操心,弟弟可不就是會想著,他還沒出生呢,娘親的一顆心就全都偏到我這個姐姐的身上了……」

「你這丫頭,竟會胡說!」徐氏算是被她這話給終於逗笑了。

「行,我不胡說,那娘您就算為了弟弟,也不能再胡思亂想了,要不我弟弟肯定不高興呀。」顧寶瑛卻是接著又道。

「好了,娘知道了,反正你也總是有主意的。」徐氏怎不知女兒是什麼樣的心思?只得嘆了口氣,一臉愛憐的將寶瑛摟在了懷裡。

見顧寶瑛三下五除二的哄好了徐氏,知硯跟顧羨也都是鬆了口氣。

顧羨還有些愧疚。

妹妹來了,便是叫母親不要擔心,可娘先前把他叫過來詢問,自己卻沒忍住,把那群人痛罵了一通,反倒惹得母親為此事擔憂。

他也算是由此吸取了一些教訓,往後怎麼也得跟妹妹學學,至少在母親跟前,遇事得能沉住氣才行,畢竟母親是這樣的柔弱,是這個家裡最需要被保護的人。

知硯這時候碰了下顧羨的肩頭,給了他一個眼神。

兩人於是一道走出了屋子,到外頭說話去了。

只是沒想到,剛走出正房,金四爺就上門拜訪來了。 「寶瑛呢?」金四爺一見到兩人,便是詢問道。

「在跟我娘說話,四爺是為了今天外頭遊街的事,專程過來的嗎?」顧羨看著他道。

「不錯。」金四爺點了點頭。


「先去屋裡說話,等著寶瑛過來吧。」知硯則建議道。

三人於是去了西廂房。

顧羨招呼金四爺隨意坐下,隨後在爐子上燒起了熱水,打算等會兒泡茶。

「今天的事,寶瑛有沒有說什麼?」金四爺坐在那裡,聽著水壺在爐子上漸漸地發出響聲,突然問道。

「倒也還沒有說什麼,就是顧羨不高興那些人胡亂議論寶瑛的為人,想要跟他們辯論時,寶瑛說了句,多說無益。」知硯看了顧羨一眼,半是揶揄半是認真的道。

顧羨一聽這話,取茶葉罐子的手都是一抖,差點把罐子給摔了。

他立時扭過頭來,沒好氣瞪了知硯一眼。

原來這人倒是什麼都知道呢!


還曉得自己對他不滿了!

「我還當你真是什麼也不關心呢。」顧羨將茶葉罐子的蓋子打開,在三隻茶盞裡頭一一捏了一撮茶葉放進去,又將罐子蓋好,放歸原位。

「怎麼可能? 重生之武神道 ,她的事,我向來是最關心的。」知硯看著他自從雙腿徹底痊癒之後就變得十分活潑好動的樣子,不由翹了翹嘴角。

顧寶瑛剛進門,就正聽到這一句,不由得就是小臉一紅。

恰巧金四爺聽到聲音,回頭望著她,便皺眉道:「寶瑛,你臉怎麼這麼紅?」

「哪有!」顧寶瑛立即反駁道,卻正和知硯對視了一眼,兩人不由都是心照不宣的挪開了視線。

「真的有點紅。」金四爺卻盯著她,十分不解風情的又到了一句。

「哼。」顧寶瑛抬了抬下巴,根本不接他這話,進了屋裡挨著爐子坐下,伸著兩隻小手在爐子邊緣烤火。

金四爺還當她是為今日的事情不高興,不由悻悻的摸了摸脖子,歉意的道:「對不住啊寶瑛,今天的事,實在沒想到,七爺跟太太說了以後,會是這樣的結果……」

「也沒什麼。」顧寶瑛抬眸看了他一下,「你不也都說過的,那沈七太太是沈家老太爺親自教養出來的,沈家老太爺本就極為厲害,那這沈七太太有些厲害手段,也就不足為奇了。」

知硯見寶瑛心裡什麼都清楚,便抿了抿唇角,只目光更加溫柔的看著她。

顧羨則是聽著這一席話,突然有些明白過來。

「寶瑛,四爺,你們這意思是說,今天這事,是沈七太太的手筆?她是故意的?針對寶瑛?」他立時詢問道。

「要不然呢?明明有那麼多穩妥的法子,譬如再找個道人也好,找個本地有名望的和尚也好,好好的做一場法事,說我並不是得罪了神明,而是受到神明青睞,說那場所謂的天火根本就不是降罪,而是為了祛除那鋪子里藏匿的邪祟,免得我往後在鋪子里做生意時,會對我不利……這種說法是最能說服大眾,挽回我的名聲的,可這沈七太太,卻偏偏是揮刀子橫衝直撞的,用了這般兇殘的做法,這可不就是要故意毀壞我的名聲?」

顧寶瑛說著,便是勾了勾唇角。

顧羨聞言,就是倒抽了一口冷氣:「這沈七太太,也未免太別有用心了!」

「哼,我畢竟害得她斷了一條手臂,她只是壞了我一點點名聲罷了,左右我不再是得罪了神明了,找我看病也不至於跟著得罪了神明,就是我這個人,品行敗壞了一些罷了。」顧寶瑛不無諷刺的道。

「你是說,那個婁管事?」顧羨擰眉問道。

「嗯,他是沈七太太平常用的比較趁手的管事,婁管事的髮妻,也是伺候在沈七太太身邊的心腹嬤嬤。」金四爺解釋了一句。

「那我明白了。」顧羨點了點頭,「這沈七太太,真是個睚眥必報的。」

「她那樣地位的人,對我一個籍籍無名的小輩,便是睚眥必報一些,我也只能受著。」顧寶瑛又是自嘲的一句。

「寶瑛,這事七爺必然已經知道了,他不會由著太太這麼對你的。」金四爺勸解道。

「四爺,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顧寶瑛卻突然詢問道。

「你說。」

「沈七太太,很討厭聞姨娘的吧?」

「這……」金四爺有一瞬間的啞然,隨即有些無奈的點了點頭,「的確如此,雖然我並不知為何,七爺的妾室,也並非只有聞姨娘,且聞姨娘也並不囂張,至少比不上另外兩個總愛恃寵而驕的妾室,但太太似乎就是特別針對她。」

「那不就得了?聞姨娘的腿是我治好的,我跟她的關係只要繼續好上一天,這沈七太太也會接著看我不順眼的,這都是註定的,我其實也沒什麼所謂!」

顧寶瑛很是想得開!

說著,她便眼眸一彎,露出一道狡黠的笑容來,「但我到底只是一個十幾歲的孩子呢,沈七太太肯定不好直接為難我,也就不會做的太出格,就算有什麼出格的地方,被我打回去了,她也不能怪我!」

另有一些話,她沒說出口。

然而卻是磨著牙,在心中暗暗地想道,反正這沈七太太要敢道高一尺,那她就魔高一丈唄,難道還真能就怕了她去?

這縣城又不是她沈七太太一個人說了算的!

一旁,金四爺跟顧羨見她這般想得開的樣子,還當她是真的不在意,同時又有些佩服她小小年紀,卻有如此洞如觀火的心智。

只有知硯看到了她暗暗磨牙的樣子,不由有些好笑。

又覺得他家寶瑛是真的太可愛了。

明明被沈七太太今日此番手段給氣得不輕,心裡怕是已經開始較勁,卻還是這麼能坐得住的,世外高人一般,說出這些雲淡風輕的話來。

「放心,寶瑛。」於是知硯便忍不住突然開口。

他的目光溫柔得如同春風拂柳一般,就那麼凝望著她,並笑了一下,更如逐月流光一般,好看的晃人眼睛,只聽他一字一句,極為認真地樣子,對她說道,「沈七太太,她不是你的對手。」

顧寶瑛聞言便是一怔,隨即明白過來。

這屋子裡,他們三個男人, 閃婚老公好神秘

這個突如其來的認知,便自然而然的,令她不禁又有些臉紅了起來。

一旁的金四爺看看知硯,再看看寶瑛。

這會兒,他倒是忽然弄懂了為什麼寶瑛會臉紅了,不過這一次,他自然也沒有再不解風情的胡亂開口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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