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華宮。李德榮朗聲道:“皇后辛氏,殺兄害妹、妒婦殘子、逼後毒夫、擾亂朝綱、違背禮紀、牝雞司晨、謀逆縱兇,這十大罪狀,罪罪當誅!辛氏你可認罪?”

素月字字鏗鏘有力:“上面的這些罪狀本宮一條也不認,一條也不辯解,我只認陛下給我定的罪,也只領陛下的罰!是退位、是交印、是幽閉,還是困陷牢獄、凌遲處死,但聽聖上一言!”素月不肯下跪,更不去接下罪狀。

“好大的口氣!這麼說,這都是朕給你定的罪,你是無罪得了?你是仗着朕對你的寵愛,所以才這麼肆意妄爲嗎?”赫連天緩步走進玄德殿,威嚴的聲音迴盪在大殿中,殿內頓時跪倒一片:“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素月緩緩伏身跪拜,高舉鳳印,解釋道:“妾不敢,妾一心爲蒼生、一心爲社稷、一心爲君。妾有無意做的不對的地方,悉心聽君教誨、甘願受君責罰。”

皇帝丟下奏章說道:“爲何羣臣近來不斷彈劾你,你有沒有考慮自己的原因?你拿着這些奏章在玲瓏閣反省三年,六宮之事暫由……齊賢妃管理。”

素月伏身叩拜。

荃蕙在一旁道:“恕奴婢斗膽,按照新宮制,六宮尋常事應由三夫人共同管理,那……”

“放肆!自然要按聖上的意思辦。”素月薄斥道。

“不必,繼續按新宮制辦!”赫連天看了眼素月後,斬釘截鐵道,“朕說過,後宮的事朕不會插手干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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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月被幽閉在玲瓏閣,蘼蕪因爲年邁,行動不便,仍在坤華宮。轉眼到秋日,百花肅殺,舊黨以“清君側”名義闖入坤華宮,抓走蘼蕪,又兵圍玲瓏閣,以蘼蕪威脅素月,欲逼素月交出反賊後再將其殺死。

玲瓏閣。花魂道:“娘娘反賊已經進了醉塵門,到了玲瓏閣下,戰與不戰,全在娘娘一聲令下!”

“好,我去會會。”素月一聲輕笑,說道。

花魂下意識地制止:“娘娘,不可,危險!”

“樓頂的守衛更危險!”說着,素月拿了弓箭。

高閣上,素月對着闖入的賊頭領齊發兩箭,一箭射中副手的心臟,一箭射中領頭腦門一寸的帽子上!

那副手應聲倒地,主將臉色一變,大聲叫嚷道:“大膽妖后,竟敢對皇帝的親兵無禮!我是殿前都護都指揮使代勇誠,你殺死我的副將,償命來!”

燕羽皇后也毫不示弱:“這裏只有煙雨閣主!你敢對我的人無禮,也別怪我對你無情!你打了坤華宮的劫,抓走了年邁的靡蕪媽媽,客氣從何來?識相的,把靡蕪媽媽完完整整送過來,饒你一命,否則先斬後奏,以犯上作亂論處。”

主將氣上心頭,火燒心肺,欲要硬闖,玲瓏閣頂上卻驚現神箭手,箭的方向都指向了主將。代勇誠萬萬想不到後宮一介女流竟然也有兵隊,一見勢發不好便說道:“你會爲今日之舉而後悔!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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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閒士侃曰:故事來源於林清玄的一篇文章,一直覺得林清玄的文章平淡如水,卻能給人深思,讀他的散文,一定要在很平靜的時候沉下心去讀、去思考,否則會感到太淡太乏味無趣。個人還是比較喜歡他的散文。小學學的《與時間賽跑》、《桃花心木》對我的影響都很大。記得媽媽有段時間不是很開心,甚至鬱悶,她說就是我講的這個故事解開了她的心結,事後幾年我都忘了,她說起這件事,還說很感激我,所以就把這個故事寫了進去。

媽媽一直說兩個孩子一對相互有個伴有多好,一直想讓女主有個龍鳳胎,無奈遂了媽媽的心願,但貌似是一個悲劇的故事,度娘查古代雙生子,不僅產婦性命堪憂、還被視爲不祥,感覺雙生子一般不足月,查了一下現代醫學,果然如此,所以古代雙生子成活率也很低。雖不忍,還是咬咬牙寫了。) 題記:亦餘心之所善兮,雖九死其猶未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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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之上,殿前都護使代勇誠上奏道:“陛下要爲臣做主,皇后殺了微臣副將,還將箭射到臣頭的紅纓上,害臣險些喪命,皇后還說自己是閣主,不是什麼皇后,這擺明了是要造反啊!”


皇帝卻幽幽道:“是你擅自行動吃了苦頭,朕還沒治你罪你倒先怪起旁人。念你痛失愛將,你就先回去待罪吧!”

直到這時,羣臣才知道帝后始終一心,皇帝依舊寵溺縱容着皇后,幽禁玲瓏閣,不過是權宜之計,堵住悠悠衆口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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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瓏閣。赫連天對素月道:“這一次你做的實在過分,你怎麼能把人一箭射死?”

“敵若犯我,豈能憐惜?必誅之。”素月堅決道。

“他到底是桑弧的人,桑弧無論如何還是你的妹夫,他不會對你爲難。當初你一個廢除乳母的制度搞得整個宮廷內外雞犬不寧,桑弧還在爲你求情!”

素月嗤笑:“桑弧爲我求情?求什麼情?恐怕是要落實他給我訂下的子虛烏有的罪名吧!陛下對桑弧器重賞識,殊不知災禍就在蕭牆之內!妾早日提醒桑弧留不得,桑弧就如同當年孟達,才辯過人而言行輕巧,浮萍遊梗之徒,當斷不斷必有後患!皇帝陛下既然捨不得,那妾身替你拔出刀刃!”

“你一定要把所有人都想得不堪嗎?”赫連天加重了語氣。

“事實就是如此,我只會以事實爲重!”素月爭論道。

“事實就是朝堂之上也只有他肯爲你說話!事實就是他全不念你殺害其妻竭力保你!”

“想不到陛下也是膚淺之人,這些都是表象!連你也覺得是我暗中使人殺死姽兒?若是因爲幾句出言不遜就殺害她,那朝堂的人我豈不是要一一殺盡了!”

“放肆!越來越出言不遜!看來朕是輕罰你了!應該把你打到浣衣局吃些苦頭你才懂規矩!”

素月目光灼灼地看向他,眼睛裏噙滿了淚水,口氣卻絲毫不軟:“你曾經和爹爹說過,你待我會比司馬炎對阮籍更好,不會違揹我的意志,可是你如今就是在違揹我的意志,不是嗎?”話一說完,素月就有些後悔了,無論如何,這種大不敬的話是不能說的,更何況眼前的人還是皇帝,或許真的是沉溺在他的寵愛中,疏忽了太多規矩。

“你……不知好歹!外面的人就要要你的命,你不知反省還血口噴人,不如你就永遠待在玲瓏閣!”

素月想要挽回,可她卻覺得此時做什麼說什麼都無濟於補,只會增加他的憤怒。看他甩袖而去,素月伏身道:“妾恭送陛下。”

素月心中嘆道:我渴望平等和自由,殊不知,這在這個時代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可是那又如何,無論我身在何處,我的心都是自由的。孔子說:“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從心所欲。”從心所欲,自由不在身外,而在心境。我只希望他能早日意識到身邊的危機。看來也只能等到事發之後桑弧原形畢露之後,他才能明白我的意思。素月想到一年前,也是同樣的情景,因爲百姓遊行有辱國威,他將自己囚禁。可是今非昔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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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前,幽蘭殿。夜,大雪紛飛。清晨,一個銀裝素裹的世界。素月不禁在院內舞起了旋雪舞。當年岐皇封她燕羽王主,正是因爲她身形輕盈如飛燕羽毛,僅借一條絲帶便可在空中旋舞。素月甩出長袖纏緊了一條枯枝,乘風起舞,剛剛飛起,不想枯枝剛巧折斷,素月閉上了眼,想着跌在雪堆裏也好玩。這一落,落在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熙遠?”

“皇后真是好雅緻,居然有心情跳舞。”赫連天嬉笑道,轉又附在素月耳邊輕輕道,“我給你伴奏如何?”

“那當然是極好的!”素月起身雀躍歡語,“可莫負了這美妙雪景!”

“你就沒有一點悲傷嗎?”看着歡悅的素月,想起昨日的爭執,赫連天忍不住皺眉問道,“我昨夜可是因爲你寢食不安,今早上氣還沒消呢!”

“能有什麼事啊?天大的事一晚上睡過去就什麼都沒了!每天都是嶄新的一天。Tomorrow is an other day!”素月掬起一抔雪,拋向空中轉了一個圈。

赫連天伸手拽住飄起的衣帶,往回一拉:“回來吧!”

素月跌在赫連天懷中,低語:“又拽我衣帶!讓我蒙不白之冤,說我誘惑你!”轉而小心道:“聖上有旨意,皇后禁足幽蘭殿三年,求情者斬。我可不敢抗聖旨!”

赫連天面色陰沉道:“這麼說你是願意住這裏了……”

素月心下一慌,害怕他一轉口將自己永遠禁足這裏,趕忙兩手抱着他胳膊晃着,撒嬌道:“夫君,人家不是那個意思啦!奴家是爲陛下着想,怕有些人議論!再說,奴家昨日一人打掃幽蘭殿也不容易,這裏清幽安靜得很,夫君不如陪奴家在此處小住一晚,就一晚!”素月舉着指頭比劃着,“然後奴家親自給您下廚,爲您跳舞,過一天平凡百姓的日子,夫君你就答應人家嘛!”

“奏章呢?”

“奴家這就給您去搬!”素月一溜煙跑得不見蹤影。

赫連天嘆道:“這哪裏還有皇后的樣子!一人千面是再好不過的形容了!”

赫連天坐在幽蘭殿中烤着火。一炷香功夫,素月搬着奏章進殿,就看着赫連天皺着眉頭,素月將奏章放在几案上,走過來柔聲道道:“天子一怒,伏屍百萬,流血千里。”素月伸展了赫連天眉頭,“天子喜怒可是關係天下蒼生啊!”

“芰荷,你可怨恨朕?”赫連天抓着她的手問道。

素月搖搖頭:“我從沒有真的生你的氣,怕的反倒是你誤會我。這裏只有你和我,有些事情不妨說出來。事情壓在心頭太多,會生病的。”

“如果是想要你呢?”皇帝輕輕向她吻去,素月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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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到了冬日,冷裕德造反,桑弧在皇城內帶人接應,皇城被圍困。反賊只說:三日之內交出皇后辛氏便立即撤兵,皇帝有些動搖了。

玲瓏閣。素月苦諫:“今日妾一人死不足惜,爲國事而犧牲是光榮的,只是妾身死就能解決一切嗎?主上難道忘了七國之亂嗎?漢景帝殺了晁錯就能阻擋七國的馬蹄嗎?叛亂依舊發生,而陛下您損失的可是您的左膀右臂!”素月舉着長劍遞給赫連天。


赫連天看着素月如此堅定,那隻要接劍的話手遲疑了,終究轉身離去。素月看着他舉起又放下的手,鬆了一口氣,心卻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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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閒士侃曰:這裏似乎赫連天看不清局勢,不如素月明朗,但其實不然。舉個例子,農田裏的蜘蛛,有的蜘蛛對農作物有害、也會威脅到人的安全,同時它也能捕捉害蟲、利於農作物生長,當一個孩童面對蜘蛛,第一個想法一定是消滅蜘蛛,因爲他沒有能力去控制蜘蛛;而對於大人來講,就不會急着去消滅蜘蛛,因爲生物相生相剋,蜘蛛對大人來講構不成威脅。同樣的道理,對於赫連天來講,他想利用桑弧織好網絡、並且桑弧一直爲皇后求情於舊黨“對抗”,是難得的“後黨”,可以順其言論穩定皇后的位置進而鞏固自己的權力,推進改革,至於解決桑弧,赫連天是有足夠把握的;但對於素月來講,桑弧就是一個危險人物,她沒有足夠能力去控制局勢,所以素月一心想除去桑弧。事情沒有對錯,但處境不一樣,處理方式也不一樣,故而兩人有了分歧。) 三日後,桑弧、冷裕德爲首的舊黨將皇宮圍困,見皇帝仍不交出玲瓏閣的皇后,便要打着“清君側”的名義進宮將皇后就地處決。而此時,叛軍放出謠言:宮中皇后黨人俱已抓獲,皇后已是甕中之鱉。

玲瓏閣。花魂急急稟報:“皇帝陛下不知所蹤。”

素月安坐:“莫急,他有軍隊保護。”

花魂又道:“蘼蕪姑姑受了酷刑、奄奄一息。”

“什麼?”素月驚起離座,拿出長劍就要外出。

衆人急急攔住:“娘娘不可,您這一去就是送死!”

素月急道:“如果連蘼蕪媽媽都護不了,那我坐這裏還有何意義?”

荃蕙勸解道:“您這樣反倒讓他們抓住了您軟肋,可能才真會對蘼蕪媽媽下狠手!”

素月道:“我們還有人質,冷荷桐!把冷荷桐的貼身物沾上血跡丟下去!”

蘭芷說道:“殿下送去了廢后冷氏的貼身物,他們卻一點反應都沒有,依舊起兵造反,看來他們是要捨棄這個女兒了!可奴婢想不通,冷氏可是他親生女兒啊!他就這麼不在乎她的死活嗎?”

素月嘆道:“想不到,本宮做了萬分的準備 ,事情還是變成了這樣。冷氏他們不在乎。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是本宮失策了!本宮高估了他們的親情。冷裕德竟冷血到六親不認。”

花魂道:“既然沒用,那就乾脆殺了!”

素月幽幽道:“一個棄子,無所謂死活。”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一個溫婉清脆的聲音從玲瓏閣外傳來:“皇后姐姐莫急,叛軍來勢兇猛,但並不意味着我們毫無對策。”

花魂等人回身,青色衣帶飄來,女子身着藍色修長襦裙,披着綠色青紗,手臂挽着長長的青色衣帶,清新雅麗。

“請孫美人安。”衆人紛紛拜見。

孫美人緩緩進殿,款款下拜,道:“請皇后娘娘安。知道姐姐陷困,特來爲姐姐解難。”

“你不是應該和冷丞相他們一起嗎?”素月面若寒霜,聲如裂冰。

孫美人道:“姐姐錯怪妹妹了,妹妹是陛下的人,那就爲陛下排憂解難。叛軍最怕失了民心,而籠絡民心,就要看江湖上的人。說起江湖上的人,還要提到娘娘的一位故人。”

“哦?哪位故人?”素月問道。

“是娘娘曾經的護衛斌湲。人我帶來了,只是娘娘要不要見娘娘就自己決定了。妾身告退。”孫美人福身拜禮。素月點點頭,孫美人退下。

此時蘭芷傳話:“殿下,斌湲求見。”

素月狐疑:“斌湲?讓他來吧。”

素月看了眼斌湲,悠悠地喝着茶道:“你來做什麼?看笑話嗎?”

“卑職是爲殿下解圍的。”斌湲下拜謙恭道。

素月不屑道:“哼,解圍?那怎麼不帶你的賢妻?依本宮看,你賢妻比你更有用!”


“殿下已經知道拙荊是廢子一枚了,爲何還如此執着?”

素月嗤笑:“哼,你倒是消息靈通,你們倒是伉儷情深。”

斌湲道:“卑職爲殿下帶來四個人,四象地煞。”

“四——象——地——煞?”素月一字一頓詢問道。

斌湲解釋道:“四象地煞,是前岐武舉選出的全國頂級高手,四人以四象爲名,因個個頭戴面具凶神惡煞,故而江湖稱爲四象惡煞。四人無人見其真面,令江湖中人聞風喪膽。戰亂之時,也各散東西,如今四人也各有產業。

胡鋒,陽九閣閣主,陽九,天厄陽九,地虧百六,來自地獄的殺氣;東方青龍屬木。

冉崢,閒散之人;一直不屑於朝廷,是一條鐵骨錚錚的硬漢,亂世間除暴安良、懲惡揚善。北方玄武屬水。

鄔隗,顓頊後裔,效命玄穹閣,而後辛公子上位,便叛離玄穹閣,號統江南。南方朱雀屬火。”斌湲停了口。

素月看着斌湲道:“還有一人呢?”

斌湲頓了頓道:“是卑職。西方白虎屬金。”

“你的經歷也很精彩,曾經的斌湲,岐國四大高手中排名第一,效命天朝,本想力挽狂瀾,卻被我這個主子耽誤了,以至於隱沒於世。”素月緩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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