扒開雜草,扯出包裹,謝天謝地,它依然完好!木兒從懷裏掏出綁在腰間的麪包和半瓶酒,打開包裹塞進去。又把汽油瓶和火把用繩子纏在腰裏。他背上袋子迅速離開。

按照黎勇的指點,他必須一直沿着西北方向跑一個時辰,這是在往大路的反方向跑,沒有選擇餘地,因爲兩公里外的懸崖邊,有一個被洪水沖刷的深溝,只有那兒有活命逃跑的可能。

剛跑了幾分鐘的樣兒,道路越來越窄,樹林遮天蔽日,荊棘越來越密,地面幾乎看不到一點路的痕跡,剛纔還是豔陽高照,此刻卻如行走在暗夜中。

他放下包裹取出酒瓶喝了幾口,拿出短刀插在腰裏以防不測,又用砍刀開道。按照這個速度行走,一會兒上班後,他準會被發現他失蹤的那些獸人追上來。而且砍倒的樹枝爛葉也會成爲他們尋找他的最好記號。

脫下外套,把頭包嚴實,只留下眼睛,然後低着頭沿着隱約依稀的小路沒命似的往前衝,簡直像只穿梭在昏暗海洋中的梭子魚。這個辦法確實湊效,前進速度大大加快,缺點是捂住了耳朵,擋住了部分視線。

他停下了幾次,恍惚中有什麼聲音從後面傳來。他停下聽,又聽不到什麼,可能是自己太緊張的緣故吧。怪石嶙峋,藤蔓絞纏,陰沉的鳥叫聲在溼氣塞擁的空中徘徊。他越跑心裏越沒底,地獄裏的景象也不會比這兒差。

越跑越黑,這個時候應當正是日頭高懸的時刻,應當是上工鈴聲敲響,人妖高聲呵斥的時候。

他拼了命的飛跑,臉上被樹枝畫得流血,流到嘴裏,滴到胸口,他顧不得這麼多,只要先跑出這個地獄一樣的鬼地方。

時不時地要停下來聽聽,很奇怪,老感覺有什麼聲音不遠不近地跟着他,讓他提心吊膽,一口一口地嚥下口水,手裏的砍刀都快捏碎了。


他艱難地拿下揹包,蹲在地上,取出酒狠狠地灌了幾大口,把頭貼在地上向後窺探,希望搜尋到蛛絲馬跡,但是後面靜悄悄地,如果沒有偶爾的稀奇古怪的鳥叫聲,這兒靜的像在水底裏。

他沒有勇氣返身回去看個究竟,但願只是一個調皮的小狗或小貓,而不是瘋狂的野狼。他看看指南針,他正在向西北方向行走,看來方向是對的。

他背上包裹,擦擦臉上的血,兩隻手裏都握緊刀子,頭低着,沿着昏暗的、若隱若現的小道往前鑽去。

果然,一個寬闊的峽谷突顯眼前,翻滾的濃陰急劇落下,鬼斧神工般的裂谷蜿蜒而去,

一個被山洪沖刷留下的的巨大豁口,筆直地插向深不見底的溝底。

那兒,流雲縹緲,如霧如紗。

他心中的峽谷,是那種帶坡度的陡峭山溝,一不小心會滾下去的大山溝。

可眼前看到的,是絕壁的一落千丈。

木兒一陣眩暈,感覺早已尿了褲子。

他一屁股坐下來,考慮要不要立即回去。

他想到了那些觸目的乾屍。

看來,自己的死期到了!

一行熱淚滾落而下。

宇宙的光輝灑滿峽谷,脆弱的人類在自相殘殺。

他念着珍珍的名字,想到遠方的弟弟……

一陣樹枝斷裂的聲音!詭異的氣息包圍了他!

“砰砰砰砰砰砰——!”一陣刺破耳膜的槍聲!

抱頭滾倒在地。

他死了嗎?

很久,他一動未動,天空的白雲悠然飄過。

哪兒也不疼,渾身完好無損,他倉皇地擡起頭來。

一根槍管在他的側面出現!伴隨着一個似曾熟悉的身影!

oh my god!阿武突然閃了出來,手裏端着長槍,朝他詭異地笑着,臉上血痕斑斑,頭上頂着樹枝草沫,肩膀斜掛着一串子彈。

怪不得一路聽見身後奇怪的聲音。

爲什麼不在半路阻止他逃跑,非要追到這兒?

木兒驚惶地站起來,準備束手就擒,跟着他走,吊就吊吧,橫豎都是死!

阿武指指不遠處的草叢,木兒疑惑地走過去看看,嚇得往後急跳。

那兒躺着一條大碗口粗的蟒蛇,鮮血從黝黑光滑的花紋中汩汩流出,原來是阿武跟在身後,在危急時刻開槍射殺了蟒蛇。

阿武指指豁口的一個大樹,又指指木兒的揹包:“繩子拿出來!”

結結巴巴的,聲音沙啞,但聽得清。

“你會說話,還會我們的語言?”木兒很驚訝。

“當然。”阿武淡定地說,用詞也恰當。

“用繩子綁我走?”木兒已經漠視死亡,那只是一瞬間的事。

“我和你,”他指指溝底,“從這兒下去,一起走。”

“多此一舉,你完全可以從大門出去,爲什麼要冒這個險?”木兒不解。

“我和你一樣,如果不翻躍這個峽谷,永遠也出不去。”阿武說,指着自己的半個耳朵,“我從大門逃跑時,他們抓住我,割走了一塊,那時我只有十幾歲。 ”

“是阿列克賽菲多羅卡拉瑪右乾的嗎?”木兒問。

“不是,是他的手下,”阿武目光暗淡,“阿列克賽菲多羅卡拉瑪右對我還算不錯,他把那個手下痛打了一頓。所有的工人都想逃跑,可沒有人從那兒活着出去,我已經萬幸了。”

“ 這兒是你的家,你要逃到哪兒去?”

“原來是,現在不是了,自從最早的開採商來到後,我們失去了土地,要做他們的奴隸,當初從LL國逃亡過來可不是要當苦工的。”阿武說。

“可阿列克賽菲多羅卡拉瑪右給你吃的喝的,”木兒想不明白。

“他只是爲了讓我成爲他廉價的看門狗。”阿武說,沒有多少責怪的意思。

“他不會缺那點錢吧?”木兒問,這個突然而來的苦命人帶給他活下去的勇氣。

“整日花天酒地,豪車美女,賭博行賄,就從我們身上榨取勞力。”阿武好象很瞭解,“我相信他們會受到懲罰的。”


“你爲什麼不殺死他?”木兒氣憤地問。

“沒有他我早餓死了。”阿武幽幽地說。

木兒明白了阿武的行爲。

“槍聲會被哆咪基聽到的,你快回去。”木兒說。

“哆咪基剛纔出山了,就是在也聽不到,太遠了,他也做夢想不到我們會拿着生命從這兒冒險。我也沒想着回去,幾年了整日想着逃走,你的一舉一動我都看得一清二楚,包括你在水裏像個泥鰍挖洞。”阿武笑了。

木兒感激地笑了。

“這個包包,是我一年前準備的,沒想到被你發現了。”阿武指指木兒肩上的包裹,“我曾經上來視察過,知道崖壁上的大樹可以幫助逃走。”

“原來是這樣,我怎麼也想不到會是你的。”木兒很驚訝,“你要去哪兒?”


“出去找我童年的朋友,他們在XX薩。”阿武的眼裏閃着希望的光。

“太好了,我也要去XX薩,咱倆一塊去。”木兒有點興奮,不管黎勇在峽谷口接不接他都無所謂了,他們兩個就可以走出深山。

“拿出繩子。”阿武把槍背在身後,從包裏取出望遠鏡。

木兒取出繩子,有兩段。


“在這個角度來看。”阿武站在懸崖邊用望遠鏡向下看,“半壁間有幾顆樹,我們就靠它了。”

山澗間流動着一層平坦的水霧,水霧層的上面,長出幾顆樹來。

肉眼看着很小,木兒拿着望遠鏡看去,幾棵樹從崖壁伸出,就像從水中伸出來似的。

那幾棵樹足以承受他倆的體重嗎?而且揹着包裹和槍支子彈。

兩人誰也不敢提出疑問。

阿武把一根繩子纏在在豁口的大樹上,只是繞了兩圈,並沒有固定。

“這樣不行,繩子開了會出事的!”木兒急着過去重新要綁結實。

“沒辦法只能這樣了,”阿武擋住木兒,“繩子不夠長,我們下去抱住半壁的樹,再把繩子抽下去,下面有多深我們不知道,萬一繩子不夠還要接上的。”

“你怎麼不準備兩根很長的繩子?”木兒問。

“搞到這個就很不容易了,哆咪基會沒收繩子,不準宿舍有繩子和皮帶出現,”阿武說,“曾經有兩個人用繩子上吊自殺了,我搞到這差點被發現。”

“我覺得有點細!”木兒擔心說,“而且在外面這麼久了,有點朽了。”

“沒辦法,”阿武說,“你比我高大,你比我危險,你先下,繩子壞了我就回去了。”

兩人同時笑了。

“開玩笑的,這是拉汽車的繩子,不會那麼脆弱。”

阿武用望遠鏡觀察:“繩子足夠長,剛好到達樹枝上,太好了!可惜下面看不到了,雲霧太大,望遠鏡用不上了。”

阿武雙腳蹬着地做出下滑的樣兒,“我喊不出來,嗓子腫大。我會有規律地擺動繩子,你看到就可以下了。只要下到溝底我們就算成功了,我的子彈足夠對付一百隻野狼。”

“你也可以開槍。”木兒說。

“儘量節省子彈,後面會遇見上什麼還不知道,你會看到我的。”

木兒很高興,有他加入,就是勝利了一半了。

但看着很細的繩子,他的手心腳心冒汗,心狂跳起來。

繩子太細了!

“不看下面,就當在家裏的牀頭玩耍!”阿武開玩笑說。

阿武慢慢下滑,越來越深,漸漸看不到了。

木兒坐下來,如果阿武安全的到了那兒,並落腳在樹上,就成功了一半。

他目不轉睛地盯着繩子,很久,繩子輕輕擺動起來,土沫被震動下去。

他長長地吸了幾口氣,擦擦手心的汗水,抓住繩子,雙腳蹬着山崖,就當在牀頭玩耍,他鼓勵自己,緩緩地向下挪動。

水霧層的虛假屏障,給了他一絲信心。

說不定那兒的下面,就是茂密的樹林。 剛溜下去一會,手心就火燒般疼痛難忍。

更主要的是內心無比的恐懼,腳下虛空無底,如懸掛在天空中!

他幾乎想放開雙手解脫自己!

不,必須見到珍珍!受了這麼多的磨難,在最後一刻必須堅持到底!

他稍作休息,喘了幾口氣,不敢回頭下看。

又開始下滑,雙腳顫抖得厲害。

數次停頓,手心流血了,一把一個紅手印。

數月的苦力活,殘忍無情的被訓練,在此刻變成回報,他的雙臂力量十足,像兩把鉗子夾住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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