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蝶不知道曲庭生的想法,只是腳步匆匆的進了屋,又碾碎了幾顆消炎藥,摻在加了糖的水裡,讓古湛喝下去。

曲庭生幾次上前欲寒暄感謝,總是找不準機會,古湛東忙西忙沒時間搭理曲庭生。

前院房子里隱隱約約有人的背影晃來晃去,今天古湛馱了匹狼回來,劉氏肯定是看見了。可這次古湛沒有告訴他們,也沒有要讓他們搭把手的意思,這就是撕開臉,告訴他們以後獵物不會再經他們的手了。

劉氏氣了個仰到,還要被古力厭惡的盯著。要不是她看著眼前利益,怎麼會丟了古湛這麼個搖錢樹?

古力看著今天進後院的男人,只覺得有幾分眼熟,鎮上小有名氣的童生竟然是那個丫頭的哥哥?

曲蝶專心的幫古湛處理狼,趕在天完全黑下之前,把該處理的全都處理了。

古湛和曲庭生兩個大男人都看呆了,這種事情一般女子看了叫還來不及呢,那還會上來幫忙啊,曲庭生自己看著都有些怕。沒想到自己的妹妹卻面不改色,跟個沒事人似的,於是也只能硬著頭皮上。。


狼皮也做了處理,保證它明早起來還是油光發亮的模樣。

幹完了這一切,曲蝶又用自己閑時候出去摘的野菜拌了一碗冷盤,就這雜麵饅頭,三人也吃的格外滿意。

只因為曲蝶在自己房間里的時候順手從自己床頭柜上順了幾袋速食麵粉包,加了一包拌在野菜里只讓人覺得味道格外的好。

曲庭生一個書生也吃了兩個饅頭,直到肚子有些漲了才收住了。

晚上曲蝶跟老楊氏一屋子,兩個男人湊活了一晚上。


第二天一早,老楊氏身體好了很多,甚至早上都起身給他們做了早飯,這讓曲蝶心裡放心不少。

老楊氏越來越喜歡曲蝶,這幾天曲蝶一直耐心喂她喝葯,一點兒也不含糊,比那個繡花枕頭劉氏好的多了。

心中對曲蝶是越來越滿意了,雖然說人胖了點,但是屁股大好生養啊,他們古家一向人丁稀薄,人家鄰里鄰居,都是好幾個孩子,少說的都有三個,老楊氏這一輩以及前幾輩都只有一個。全部都是獨生子,一脈單傳,還好到了古湛這一輩有兩兄弟。

古湛臉上這道疤村裡的丫頭看著都怕的要死,避而三尺,難得有個不怕的,雖然丑是丑了些,也過於肥胖,但老楊氏也沒別的選擇了啊。 曲蝶兩人要走的時候,老楊氏拉著古湛說了老半天的話,交待的清清楚楚,總之是一定要把曲蝶娶回家的。

古湛則一直紅著臉不說話。

對於男女之事他早就看開了,他這道疤從小時候就有了,沒有一個女孩子甚至男孩子和他親近,都很怕他,早在多年就斷了這心思了。

幾個人還沒到曲家門口,村裡人認出了曲庭生,都叫一聲庭生,當看見走在曲庭生身後的古湛和曲蝶時候都有些驚訝。

「不是說曲蝶是個傻的嗎?你看她哪裡傻?」

「那個長得嚇人的男人是誰?扛著野豬呢?忒嚇人了。」

「還能是誰啊,就我們隔壁村那個打獵的唄,常年跟死了似的,不去賣貨不出門的,他家跟後山又離的近,你沒見過也不稀奇,我要是說他嫂子劉氏,你應該就知道了吧。」

「哦,原來是她家的人啊。」那個聲音頓時有些嫌棄起來。

婦女們在後面議論紛紛,古湛一眼掃過去,她們都怵的不敢說話。

他臉上的疤實在是太嚇人了,看的人心裡一驚。

曲蝶忽然有些後悔,上一次回去怎麼就忘了帶個去疤藥膏呢?她記得自己是有的,以前出任務受傷總愛留疤,抹幾次疤就消失不見了。

下次一定要記得,不然過幾天上鎮子里買個玉簪?

曲蝶內心活動無人知道,快到了曲家門口,古湛停了下來,「就送你們到這了。」

曲庭生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古兄,你對舍妹的恩情找機會我一定會還的。」

古湛深深的看了曲蝶一眼,「不用了,早就已經還了。」

說完轉身離開。

「古湛,回去注意一點,別總是受傷了,受傷了記得去我睡的那間屋子裡面拿葯,就在床頭柜上面。」曲蝶大聲喊著,古湛腳步頓了一下,隨後快步離開。

曲蝶笑了一下,轉身跟著曲庭生身後,到了屋,曲庭生先是敲了敲門,等聽到有腳步聲,他才帶著曲蝶進去。

曲爹去鎮上接活去了,家裡兄弟雖多卻早已分家,目前家裡只剩下曲娘趙梅還有年過五十的曲王氏。

「娘,奶,我帶妹妹回來了。」他言辭之中帶著濃濃的失望。

「你找她回來幹什麼?只會吃不幹活,還是個傻裡傻氣的,也嫁不了人,還拖你後腿,你就是個傻子!」曲奶奶自知孫子這是恨上她了,只能拚命地說曲蝶怎麼不好,甚至搬出來曲蝶跟曲庭生仕途相剋之說。

「那神道士說的,她就是你的煞星,有她你就考不上秀才,一輩子是個童生啊!」曲奶奶恨鐵不成鋼,握緊了拳頭看著正站在門口曲蝶。

曲蝶倒是沒有想到有一天,鬼神之說會到她身上,煞星?

「我考不上秀才是我自己學藝不精,不能賴別人。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我絕不會把自己的失敗怪在妹妹身上,這趟帶妹妹回來也是告訴你們,下一次再有人傷害她,我就絕了這條路,再也不去考試!」曲庭生這話說的狠了,哪有拿自己仕途給妹妹作保的。

不過曲蝶還是挺喜歡這個偶爾犯慫偶爾還算勇敢的哥哥。

這話就跟炮仗一樣,一下子點燃了一直唯唯諾諾的曲娘趙梅的命門,兒子是她活下去的動力,不讀書了,她怎麼活?所有人都知道她又個出息的兒子,年紀輕輕就是有名的童生,再過幾年當個秀才爺也是可以的,怎麼能為了一個丫頭放棄呢?

雖然這個丫頭也是她十月懷胎親生下來的,可自當她摔壞了腦子,趙梅就當沒了這個女兒了。傻子就跟不存在一樣,所以當婆婆提出賣了女兒給兒子買文房四寶的時候她一句話也沒有了。

傻女兒沒了,她的恥辱也能沒有了,多好啊!

「你個白眼狼,你看不得哥哥好嗎?都賣了為什麼還回來?為什麼?賤丫頭!」趙梅氣的都站不穩身子,抓了牆角的掃帚就沖著曲蝶過去了。

門裡邊的站著的曲王氏一動不動,等著看兒媳教訓不聽話的孫女。

曲蝶心中冷笑一聲。

曲庭生攔住了趙梅的掃帚,他雖是個讀書力氣還是比婦人大,趙梅當下就動了動不了了。

「這麼不喜我,生我幹什麼?村裡的母狗還知道餵養小崽子,你當我是個什麼?狗都不如嗎?」曲蝶一笑,五官都靈動了不少。

她這一開口,那三人才知道她竟是恢復了神智。

「妹妹因禍得福,早已經恢復了神智。」

曲庭生在一旁補充。

「既然恢復了神智,那就應該知道家裡什麼最大,不支持你哥哥讀書也就罷了,還敢教唆你哥哥放棄讀書!果然是養不熟的白眼狼,當初就該掐死了才好!」曲王氏破口大罵,直說曲庭生不願意在讀書全都是曲蝶搞得鬼。

「呵,我是攔著哥哥不讓寫字還是撕了哥哥紙筆?我不讓他讀書?你們真是會誣賴人。你們以為讀書人只在乎學問嗎?要是你們賣我給哥哥填墨寶這件事讓外人知道了,他會怎樣你們知道嗎?那些文人只會說哥哥間接殘害手足,用這賣妹妹的銀子讀書,到時候哥哥被人看低,又怎麼一步步讀書考功名去?」曲蝶幾句話說的曲庭生面紅耳赤,剛剛還在罵她的三人皆是噤了聲,尤其是趙梅,趕緊閉了口,看了四周沒什麼人,這才放下心來。

「沒這回事我也不會繼續再讀,我自己心裡也是過不去這一關,現在妹妹完好無損的回來了,以後就跟我吃住一起,沒有嫁人之前我帶她住老房子。」曲庭生言辭擲地有聲,不容他人推辭。

「庭生,我這都是為你妹妹好,人家那頭家裡有錢,你妹妹嫁過去是去過好日子不會吃虧的。」

硬的來不了,那就只能來軟的了,曲王氏嘆了一口氣繼續說,「你哪知我用心良苦啊,那人我都是打聽過的,確定靠譜可行,才嫁過去,雖說是賣聽起來有些難聽,但我們家窮啊,人家那頭有錢救濟一下,也是應該的。」

「奶奶怕是老眼昏花了,那都五十好幾的人了,還靠譜可行呢,過得了今天說不定明天就下地了,那人餵了我葯還綁了我雙腿,要不是我跑的快,這會大約已經投河自盡了。」曲蝶故意說的誇張,讓曲庭生更加反感曲王氏這次做的事情。 「你……」曲王氏被堵的臉色發紫。

「奶奶,那幾次還沒有做夠嗎?還想故伎重施,只要有我在,我一定不會讓你們把小妹賣掉的。」曲庭生握緊拳頭冷聲說完,牽著曲蝶的手轉身就走了。


兩人敢怒不敢言,只能眼睜睜看著曲蝶他們離開,畢竟曲庭生在鎮上面可是童生,在村子裡面名聲也不錯,此事鬧大,恐怕要被人在背後嚼舌根,丟了顏面。

他們種地丟臉無事,可曲庭生丟不起這個臉,現在從地裡面種田回來的人也多,貿然追上去吵了起來只是丟人現眼,給鄉親看熱鬧,所以曲王氏想通了其中的厲害關係,也就只能由著他們去了。

老家在哪裡,曲蝶並不知道,只能默默的跟著曲庭生的身後走著,行至半路,看見了正坐在騾車上從出院下學回家的鄭宇,也是唯一能跟曲庭生比學問的村裡後生。

騾車上還有一個人,曲蝶看著那人提著裙擺下車,走到她面前,用一種看廢物的眼神盯著她看。

「喲,傻丫頭回來啦?哈哈哈……」謝雨兒當曲蝶還是那個被欺負了不啃聲的曲蝶,所以也沒多防備,一番嘲笑之語也沒做掩飾。

曲蝶不知為何,身軀突然開始抖動起來,挑了挑眉頭,強壓住這種感覺,這是從心底湧出來的害怕,是來自這具身體的,這個女孩子到底對原身做過什麼事情,能讓原身害怕成這個樣子?

「幹嘛用這種目光看著我,傻丫頭不認識我了嗎?」謝雨兒覺得眼前的曲蝶和以往有些不同,不過也沒多想,甜笑著湊了過來。

「還想不想吃豬食啊,我家可是有很多哦。」謝雨兒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豬食?」曲蝶猛然抬起頭看著謝雨兒,腦中突然一陣劇痛,痛得她忍不住抱住了頭。

一些零碎的記憶閃過,謝雨兒當眾誘導著原主吃豬食,耳邊彷彿出現了那些孩子的嘲笑聲和辱罵聲。

畫面再一轉,謝雨兒將原主推下了水,撲騰在水面那種窒息的記憶讓曲蝶身體下意識的抖動,一幕一幕的記憶讓曲蝶拳頭握緊!

曲庭生從旁邊走了過來護在曲蝶身前,眼神警惕道:「謝雨兒,你幹什麼?」

謝雨兒翻了個白眼,目光瞪著曲蝶,「曲庭生,我真搞不懂你為什麼要處處護著這個傻丫頭,長得跟豬一樣,看著就讓人倒胃口,事也不能幹,吃的還多,還不如直接賣了算了,還能掙些銀子。」

曲蝶冷笑,謝雨兒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一巴掌已經落在她臉上了。

曲蝶臂力驚人,那一巴掌也帶了替原主出氣的意思,看這樣子,這女人不知道欺負她多少次了。

「嘴巴真是臭,你天天蹲茅坑裡吃飯吧?長一張好臉,偏偏攤上個蛇蠍心腸,也不知道是不是天天吞蠍子呢?」曲蝶冷聲說道,謝雨兒已經被她打蒙了,只知道捂著嘴巴大哭。


鄭宇拉開謝雨兒,重重的道了聲「潑婦!」

曲蝶看著這幅高高在上的嘚瑟樣子就來氣,都是讀書的,曲庭生倒是沉穩許多。

「姦夫!」這話她沒壓低聲音,在場的都聽見了。

鄭宇氣的睚眥欲裂,指著曲蝶半天罵不出個之乎者也。

「怎麼?青天白日跟個女人坐同一輛騾車還不知羞,我跟她之間的恩怨關你什麼事?不知道還以為你倆雙宿雙飛回來,你是為自己心上人打抱不平呢!虧得你讀聖賢書,卻不知冤有頭債有主,沒聽見她剛剛罵我的話嗎?讀書把耳朵讀聾了,你是我見過的頭一個!」曲蝶跟倒豆子一樣,堵的鄭宇氣的要跳腳卻不知該如何回應。

跟謝雨兒一輛車也不是他主動提出的,只是順路,剛好謝雨兒腳受了點傷,這才一道兒回來。

這不傻了的曲蝶嘴巴怎的變得這麼厲害?

「鄉野村婦,她不過是罵你一句,你就要動手動腳,實在是令人不齒!」鄭宇鐵青著臉說道。

「呵,罵我一句是嗎?那我也來罵你一句,我看看你能不能忍住不對我動手!」曲蝶忽然靠近鄭宇,在他耳邊吐氣如蘭,輕輕說了一句話。

「我去跟別人說,你和謝雨兒無媒苟合怎麼樣?」

鄭宇頓時暴跳如雷,還沒反應過來一隻手已經到了半空中。

曲蝶伸出手去攔住鄭宇的手,緊緊的捏著胳膊一扭,這具身體雖然肥胖不已,但也不是完全虛胖,力氣還是有的。

更何況是對付鄭宇這種手無縛雞之一的書生,更輕而易舉了。

「咔嚓」一聲,鄭宇捂著手臂坐到在地上。

「百無一用是書生,力氣真小,男子對女人動手是最最卑鄙的做法,這事你要是敢追究,我不妨就把今日的所有事情都說出去,看看誰損失大!」曲蝶霸氣的教訓了不長眼的兩人之後,帶著愣住的曲庭生離開。

鄭宇抱著手臂冷汗頻頻,謝雨兒伸出手去扶他,卻被他拒絕。

「謝姑娘以後離我遠一點吧!」鄭宇冷淡說了一句。

「今日之事,不能對外說,我的手臂是自己摔傷的,與別人無關!」

謝雨兒氣的發瘋,憑什麼她受了委屈還不能說?

「說出去,你的名聲我的名聲全都完了,你別忘了,我們並無婚約,共坐一輛車回來已是不對,再加上你惹事害我受傷,別人知道怕是會牽扯不清。」鄭宇不想跟謝雨兒掰扯不清。

他不喜歡聒噪蠻橫的謝雨兒,她配不上他。

說完鄭宇就走了,留著謝雨兒一個人在原地氣的跺腳。

該死的曲蝶,竟然不傻了,還有一張伶牙俐齒。

…………

曲蝶帶著曲庭生走了一會,感受著他打量的目光,曲蝶抬頭一笑,「哥,你有什麼話就說吧。」

曲庭生遲疑的開口,「小妹,你真的變了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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