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二人又火速趕往須彌宮後的小樹林。

盛夏的小樹林已是枝葉繁茂,綠油油的一片,與他們初來時樣子截然不同,但好在地方不大,所以沒費多大功夫二人便找到了密道入口。

進了密道,依舊陰暗潮溼,耗子卻比那時多了許多,三五成羣在地上亂竄,也不懼來人。

姚青薇還是見了耗子就會害怕,便倚着徐默的身子走。

到了密道出口的方形密室之內,二人便聽見頭頂之上傳來微弱的人聲,徐默貼着牆壁聽了一會,便道:“大殿之中該是有不少人。”

姚青薇疑惑的問道:“能聽清說的什麼嗎?”

徐默搖了搖頭。

姚青薇又道:“若是真如小麻雀所說,咱們出來最少已過了半年,沒有意外的話,現在楊仁應該已經登基。”

徐默點頭道:“就算楊仁登基,誰知道須彌宮現在怎樣,之前他們若是等不着咱們,必然會出來尋找,會不會出什麼意外?”

想到此,徐默心中突然一涼,若是虛出塵與李嫣然她們被琉璃教的人殺了,那可如何是好?

姚青薇比他要冷靜一些,只道:“現在的須彌宮若是有人,該有兩種情況。第一種,楊仁幫須彌宮平反,出塵與無念重新發展須彌宮,大殿之中的人,便是須彌宮的人。第二種,琉璃教殺了出塵他們,將須彌宮據爲己有,發展成了自己的勢力,這樣的話,上邊的人該是琉璃教的。”

徐默一手託着下巴道:“無論哪種情況,咱們都該上去看看纔好。不過,還是要等到夜裏。”

姚青薇點頭同意,說罷,二人便在密室之中打坐休息,恢復魂力。

徐默想到這一晃竟是半年,心中便十分感慨,久久不能靜心,若是出塵與嫣然他們出了任何狀況,他都一定不會放過琉璃教。

若是賽玲瓏因此要繼續恨他,他也顧不得了。

姚青薇之前說的對,他要成就大事,便不能想這麼多,大丈夫當斷則斷。

且說二人在密室打坐之時,賽玲瓏也從鳳凰山一路疾奔回到了琉璃教之中。

可是一到挨着鳳凰山的後院之中,賽玲瓏便發現這裏殘破不堪,不光院牆像是年久失修,到處是殘垣斷壁,而且就連滿院子的塵埃都無人打掃。

賽玲瓏不明情況,也不知黑暗縫隙之事,看此情形不由得暗罵:這幫教衆真是越來越懶了,師父怎麼不管管?

想到師父,賽玲瓏又十分愧疚,她幫徐默收走了涅槃石中的鳳凰,定會讓師父十分憤怒。

黃老婆子一向對她十分寵愛,可是她這個翅膀長硬了的徒弟居然吃裏扒外的幫了外人。想到此,賽玲瓏對徐默的恨意又加深幾分,更是後悔方纔沒有在鳳凰山之中殺了徐默。

到了師父的別院之中,賽玲瓏更是奇怪,因爲黃老婆子的別院居然比後院更加凌亂,師父一向喜愛的那幾顆老烏木,也都斷的只剩枯根,院子中的花花草草更是破敗不堪。

“師父,師父!”賽玲瓏在院子中喊了幾聲,卻無人應答。

琉璃教怎麼連守衛都沒有了?賽玲瓏好生納悶,不由得快步走到師父所居二層木樓的雕花木門之前敲了幾下,嘴裏又喊着師父師父。

木門之上落滿的灰塵撲簌下落,嗆得賽玲瓏咳嗽了兩聲。

“師父,師父!”賽玲瓏忽然感覺琉璃教之中似是發生了什麼大事,本來從黑暗縫隙之中一出來時,寒冬轉盛夏的這樣詭異之事就讓她摸不着頭腦,此刻再見到琉璃教這般情形,賽玲瓏真覺得自己像在做夢。

正在思索之際,卻聽房中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誰呀?”

賽玲瓏一聽這聲音,便高興的大喊:“師父師父,我是玲瓏啊!”

“玲瓏!”那個聲音明顯震驚了一下,接着便聽到一陣咚咚的腳步聲響起,等木門打開時,那個帶着白色面紗的黃齊眉已十分激動道:“玲瓏,你還活着?”

賽玲瓏對師父的問話有些不解:“師父,我纔出去一夜而已,您老人家不必這樣擔心吧?還有,琉璃教到底發生了何事,怎麼變成了這個樣子?”說到這兒,賽玲瓏又看見那個眼神中滿是驚色的師父兩鬢之上竟有了青絲,不禁又問道:“師父,你的頭髮怎麼白了?”

“我的好徒兒,你是不是傻了?”聲音沙啞的黃老婆子說着話已是流下兩行清淚,神情也無比的酸楚,嬌弱的身子更是在不住的顫抖。

“師父,到底發生了什麼?你不要嚇我啊!”在賽玲瓏的記憶裏,她這個師父一向剛強無比,別說是流淚,便是傷心都不曾有過,可如今究竟發生了何事? 想當年黃老婆子一人頂着壓力剛剛從之前戰死漢楚沙場的老教主手裏接過教主之位時,那嘲諷譏笑之言,外人毫不吝嗇的一股腦都澆到了她的頭上。

那是她還是個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心中對被徐封雲斬了頭顱的楚域人帝王陽天有無限的崇拜和敬仰,可是王陽天是有名的鰥夫,活了三十餘年,卻在一衆年輕貌美的女武者花叢中獨善其身,戰死了連個後代都沒留。


黃老婆子也曾表達過愛慕,卻被王陽天幾個軟釘子給紮了回來,於是痛哭三日,這才把嗓子都哭啞了,從那時起,黃老婆子也變得十分狠戾,自參了石碑從孔雀明王咒之中扒了點小門道習得幻影神術,實力便越發出衆,殺了上千號不服的人,才壓住悠悠衆口,坐穩琉璃教教主的位置。

後來,她又助楊闖篡位,順便收拾了在楚域盤踞千年的須彌宮這股大勢力,可謂是不折不扣的女梟雄。

所以現在看着這楚楚可憐的半老徐娘,賽玲瓏哪能不疑惑發生了什麼大事?

黃老婆子把賽玲瓏拉到了屋中,一雙顫抖的手時刻讓賽玲瓏覺得心中不安,屋中的擺設亦十分凌亂,賽玲瓏更加覺得詭異。

坐到了一條缺角的紅木長凳之上,黃老婆子提起壺口布滿黑漬的茶壺想給賽玲瓏倒口水,可抖落了半天,只有零星兩滴污濁不堪的水珠出來。

“師父莫要費心倒茶了!”賽玲瓏心中酸楚,淚珠在眼眶裏不住打轉,“快說說究竟發生了何事?”

黃老婆子糙了許多的手摸着賽玲瓏的小手,語氣中無限酸楚的道:“玲瓏,這三年半來你去哪兒了?”

“什麼?”賽玲瓏的腦瓜中立時響起了一聲驚雷,呆若木雞的瞧着黃老婆子,半天囁嚅着說不出話來。

“自那夜鳳凰出世之後,你就失蹤了。”黃老婆子緩緩的道,“爲師當時以爲你參透了石碑中的玄機,引得鳳凰降世,不敢打擾,可不料等了一夜,你仍未出來。直到第二日清晨得知楊闖在和政殿外遭天火焚身,爲師才進了結界之中,可卻發現你不見了,而你這一去,就是三年半。”

賽玲瓏聽了黃老婆子的敘述,便恍若置身夢中,她與那個啞巴明明才呆了一夜啊,怎麼可能?可事實擺在這兒,她又不得不信,難道是因爲黑暗縫隙?

賽玲瓏忍不住泣聲道:“師父,這三年半又發生了什麼?琉璃教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哎!”黃老婆子嘆聲道,“楊闖死後沒幾日,現在的楚王楊仁就在一股神祕勢力的幫助下稱了王。當初爭儲,咱們琉璃教站在了楊闖一方,楊仁懷恨在心,稱王之後雖沒有治咱們琉璃教的罪,但他卻幫助虛行空那一對兒女重振須彌宮,虛出塵與虛無念那兩個小孩不知是得了什麼奇遇,兩年之內不光他們自己提升了武王,而且他們身邊不知從哪又冒出許多武王。”

“這麼說,須彌宮對咱們實施了報復?”賽玲瓏問。

黃老婆子點點頭道:“須彌宮那時的勢力已經很大,加上楊仁的刻意打壓,琉璃教的教衆一直被分散各地,而虛出塵那丫頭做了宮主之後,不知是誰在背後指點,出了許多詭計陷害咱們琉璃教,屢屢得逞,不過一年,楊仁便以各種名義殺了琉璃教幾百武宗。爲師自是不服,前去王庭討要說法,誰知卻被虛出塵那丫頭與幾個武王在半路伏擊,拼死才逃了出來,不過也是身受重傷,修爲大不如前了。”

說到這兒,黃老婆子剛擦乾的淚水又流了出來,她繼續道:“我以前覺得自己把琉璃教治理的井井有條,人人都服我,直到落難之時才發現,偌大的琉璃教中居然沒有幾個忠心之人,真是樹倒猢猻散。剩下的幾百教衆更是死的死逃的逃,便連那韓元也把琉璃教寶庫之中的財物全部洗劫一空,跑的無影無蹤。幾位長老倒是沒有走,卻也無人服我這個成了廢人的老婆子,各自爭權奪利,卻又在須彌宮的設計之下被斬殺在荒野之中。而那高高在上的楊仁對這一切卻視而不見,他們現在不殺爲師,就是想看着爲師這種衆叛親離的落魄模樣。”

賽玲瓏聽到此處,再也控制不住奪眶而出的淚水,她沒想到自己一個舉動竟給琉璃教帶來了滅頂之災,此時心中對徐默更是恨到了極致。

“師父,都是我的錯,我對不起你,也對不起琉璃教。”

黃老婆子不解道:“好徒兒,這是說的什麼話,你還活着,爲師就已經很高興了。想必你失蹤三年,是與那鳳凰神鳥有關吧?若是你得了什麼奇遇,一定要爲師父報仇啊!”

賽玲瓏滿是淚水道:“師父,你不知道,那一夜的鳳凰神鳥,其實不是徒兒召喚的。”

“什麼?”黃老婆子不可置信道,“不是你還有誰?”

賽玲瓏便一邊哭一邊把她從風起城遇見徐默之後的事情全說了。

黃老婆子聽完之後已是怒不可遏,忍不住給了賽玲瓏一巴掌:“你個逆徒,居然瞞着爲師出賣琉璃教?師父對你難道不好麼,一個臭小子就把你的魂給勾沒了?”

說到這兒,黃老婆子氣血上衝,忍不住咳嗽了幾聲,竟是咳出了血。

賽玲瓏連忙掏出手絹,卻被黃老婆子一把推倒,大罵着逆徒。

“師父,徒兒知錯了!”賽玲瓏爬起來跪在地上,額頭磕的地面砰砰作響。

“你知錯又有什麼用?”黃老子厲聲道,“我黃齊眉居然養了你這麼個白眼狼,都是報應,都是報應啊!”

“師父,徒兒願以死謝罪!”哭成淚人的賽玲瓏已渾身是土,樣子看起來十分狼狽,哪還有半分美人之態?此刻她的心中除了對徐默無限的仇恨之外,便是對黃老婆子無法排解的愧疚感,正要用白骨劍割斷自己的喉嚨,卻被黃老婆子一把奪了過來,用白骨劍指着她道:“你死了有什麼用?若是想減輕罪孽,便要去殺了那個啞巴,還有虛行空那一對兒女!”

賽玲瓏噙着淚珠道:“可是徒兒無用,以那個啞巴的實力,徒兒根本無法殺了他。”

黃老婆子道:“你殺他,他不是不還手麼,你還怕什麼?你現在要做的,便是躲起來繼續修煉幻影神術,等有足夠實力之後,去殺了虛行空那一對兒女,師父便饒恕你!”

賽玲瓏又重重的磕了個頭道:“徒兒謹遵師命!”

黃老婆子這才變臉爲笑道:“好!師父還有一處密室,裏邊有不少異寶可助你修煉,你以後便在那裏呆着吧。”

修爲差不多被廢的黃老婆子本來已經萬念俱灰,想躲在這小屋中賴活着了此餘生,卻沒想到賽玲瓏還能夠回來,此刻的她,算是看到了復仇的希望。

而賽玲瓏,就是她復仇的工具!

……

……


徐默與姚青薇在密室之中打坐許久,約莫到了天黑,二人才睜開眼。

徐默又貼牆聽了聽,見大殿已無動靜,便道:“沒人了,咱們上去看看。”

說罷,二人悄悄上了樓梯,將石板頂了起來。

看着收拾整潔,一塵不染的須彌宮大殿,二人心中俱是十分疑惑,看來須彌宮現在真的有人了。

上了大殿之中,二人便輕手輕腳的來到透着月光的鏤空雕花石窗前向外觀看,大殿之外,正有四個身穿白衣的年輕武宗立着,似是在看守大殿。

青薇不禁悄聲道:“看這幾人的穿着打扮,不像是琉璃教的人啊。”

徐默點頭道:“誰知道,到了夏天,也許他們換了教服。”

姚青薇道:“那現在咱們去哪兒?若是過了半年,他們必然已不在祖祠之中。”

徐默想了想道:“咱們先得抓住一個管事的問問再說。”

“那這幾個小子怎麼對付?”

徐默笑道:“不知是敵是友,還是用老辦法吧。”說着話,徐默又掏出一枚金幣,運用彈天指的力道彈了出去。

夜空之下,一道不易被人察覺的金光閃過,便聽叮的一聲脆響在大殿外的一處角落響起。

“有情況!”幾名年輕的白衣武宗立時躍了過去。


徐默與姚青薇趕緊走到大殿門口,正要推門,卻忽聽一陣咔嚓響動之聲傳來,他們的頭頂上方冷不丁的落下來一隻大鐵籠子。

徐默與姚青薇反應都極快,就勢向後一滾,鐵籠子咣噹落地,拍裂一圈石磚。

聲響一落,四名年輕武宗已回頭拉開大殿的高門閃了進來,繞過鐵籠執着鐵劍立在了徐默與姚青薇身前。

“你們是什麼人!”一名面目俊朗的年輕武宗怒視着二人。

“你們又是什麼人?”徐默十分輕鬆的笑問道,他與姚青薇的實力自是不懼這四個年輕人。

那名武宗被徐默這一問給問懵了,正想着怎麼回答,卻聽旁邊一名武宗又道:“擅闖須彌宮,還問我們是什麼人?勸你們乖乖束手就擒,否則格殺勿論!”

“對!”原先那名武宗反應過來,又道,“這二人必是琉璃教的餘孽,咱們殺了他們好向宮主邀功!”

話一說完,四名武宗已舉劍刺了過去,可還未到跟前,便已被姚青薇的血色王域控制出了,幾名武宗心中大驚,掙扎半天卻是無用。 徐默看着被控制在王域之中的四個年輕武宗歪笑道:“你們不是琉璃教的弟子?”

一名年輕武宗抵抗着王域的威壓道:“廢話,這是須彌宮,我們又怎會是琉璃教的弟子?”

徐默與姚青薇對視一眼,姚青薇將王域之中的威勢加大道:“這麼說,你們是須彌宮的弟子咯?”

那幾名弟子都不回答,只在王域之中掙扎,姚青薇不禁又笑道:“憑你們幾個的實力,還掙脫了不了王域,勸你們乖乖回答,否則我便將你們碾碎!”

“你們究竟是誰?”那名年輕武宗一臉的不服氣,若不是剛纔沒有察覺到徐默與姚青薇身上的修爲氣息,他們又怎會輕易着了道被控制在王域之中,況且對方那個黑衣的年輕小子看來年紀不大,要是沒有這個女武王在身旁,他能這般得意?

徐默雙手抱胸道:“先別問我們是誰,我問你,你們現在的宮主是誰?”

“竟連我們宮主的大名都不知嗎?”年輕武宗十分倨傲的道,“你們現在最好乖乖投降,否則虛宮主來了便沒有你們好果子吃!”

一聽虛宮主三字,徐默與姚青薇相視一喜,看來現在的宮主不是虛出塵就是虛無念,那麼李嫣然也應該沒事,而且僅僅幾個巡查的弟子都是武宗修爲,可見現在的須彌宮勢力應已不小。

徐默高興的道:“虛宮主是虛出塵還是虛無念?”

“放肆!”那名年輕武宗道,“我們宮主的名諱是你叫的麼?”

徐默笑道:“都是自己人,青薇,放了他們。”

“好!”姚青薇答應一聲收了王域,那四名年輕武宗頓覺周身一鬆,又各自舉起長劍對着徐默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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