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迅若雷光的一擊被從側面刺來的雷劍擋住了,看着那近在尺咫的刀鋒,辛澤劍的反應依然只有單純的不解。

“老蘆,我知道你很特立獨行,但這玩笑開的有點過了…”

“嗅嗅他身上的味道吧!”截停這一刀的郭陽緊皺着眉頭,“第一次遇見你時我就察覺到了,你身上那股無法完全掩飾住的惡臭!”

咔!

蘆雪源的墨鏡破損了,鏡片掉落的時候,那宛若從幽冥深處滲出的黑光籠罩住了所有人。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單是凝視着就會陷入絕望、就會無法動彈,如果長久看下去,甚至連心都會死去。

除蘆雪源視線死角的王文志外,其他人身上都噴出了血柱,血管和肌肉在斷裂,骨頭表面攀爬着裂紋,只要被那雙眼睛看到就會持續不斷的受到傷害,而失神狀態中的衆人竟全都沒有察覺。

郭陽第一個從令人絕望的感染力中清醒過來,由於雙手持着劍,他唯有踹開辛澤劍。

“醒過來!白虎天將!”額頭流着血的郭陽大吼,“不要看他的眼睛!”

純黑色的妖力呈龍捲風狀噴發出去,郭陽等人都被吹飛了百米之遠。風暴散去後,以蘆雪源爲中心的地表上雕刻下了螺旋狀的傷痕,土地的傷痕一直蔓延到了數千米之外。

從白夜中吸收的冤魂使蘆雪源身體中的渾敦和麒麟間的力量平衡被打破,渾敦的殘暴意識徹底征服了這具身體。現在站在衆人面前的是一名貨真價實的第一階層的兇獸級天將。

“快跑!臭小子!”窮奇提醒着王文志,“那是渾敦的天將!”

“啥?你要我跑路?爲毛?渾敦和你不是一個陣營的嗎?要跑路也該是小辛他們跑吧?”

“蠢材!”窮奇的聲音把王文志的腦袋震得嗡嗡作響,“天將和兇獸不一樣!和我們這些上古兇獸比起來,天將的人類之軀脆弱的像紙一樣,往往會因爲無法承受龐大的妖力反過來被妖力影響思維,你前幾屆都是這麼瘋掉的!陷入那種狀態,哪還分得清自己的陣營?”

“我靠!”王文志一崩老高,“那你們爲什麼還要招天將?這不是坑人嗎!?”

“無論哪個年代,腕力不足都是最可悲的事情。”窮奇沉默了幾秒纔給出回答,“我們這些兇獸只想多給人類一點掙扎的機會。告訴我,你後悔得到我的力量嗎?”

“後悔?拜託,如果沒有成爲天將,只怕我會成爲一個不知何時暴死街頭的混混吧?拜託以後別明知故問。”

“知道就好,記得不要被他看到,因爲渾敦眼中的敵人會不斷受到傷害,實力低於一定程度會被一眼秒殺,這就是渾敦的死絕之眼。”

“靠,我怎麼沒這招?”

“記住我的話,趕緊跑路吧!”窮奇的聲音越來越虛弱。

“喂?喂!”無論王文志如何呼喚,腦海中都不再有一點聲音。


白夜再次降臨,郭陽不顧越來越重的傷勢拼盡全力擋在所有人面前。

純白的刀芒在不到半秒的時間內閃耀了七十九萬多次,隨後兩者擦肩而過,不同的是渾敦天將絲毫無損,郭陽的右臂和部分肩膀已經不見其蹤。

渾敦天將緩慢轉身,足以令惡魔做噩夢的空洞眼神死死咬住了郭陽,使他的傷勢進一步加劇着。

刀芒再次閃耀,在旁觀者眼中,這柄年輕的神兵和她的持有者已經化爲了光,刀芒由小小的一點變成了一道直線、數百道直線、數千萬道直線,最後變爲白茫茫一片。

誰也不清楚那一片光芒是由多少道斬擊構成的。

郭陽即將被斬成碎片的前一瞬間,插入戰場的琉雲挑開了白夜。

如果不是含着九尾狐的真元,霍佳縱使粉身碎骨也不可能擋住這一刀。

“我拖住他,你們走!”每說一個字,都有一道血跡從霍佳嘴中涌出,“快!”

“在這樣的速度面前逃走嗎?這個要求有點過分。”郭陽站了起來,“何況逃跑不是我的風格。”

“等等!你們都怎麼了?”辛澤劍這才從震驚中反應過來,“爲什麼我不明白你們在幹什麼?能不能別開這種玩笑!?”


“還不肯接受現實嗎?”郭陽又前進了兩步,和霍佳並肩站立着,“你聞不到他身上的惡臭嗎?這是兇獸天將獨有的標識。”

“兇獸天將怎麼了?老王不一樣是兇獸天將嗎?”

郭陽皺起眉頭的時候,上百萬道刀光組成的光芒再次出現,這一次光芒之大將所有人都籠罩住了。

“天照!”

其實辛澤劍還沒喊出她的名字時天照就動了,她選擇的並非是防禦,十九顆勾玉融合在一起,足以籠罩住天空的熾白色火球撞向刀芒組成的光團。

兩者還未接觸的時候,滾燙的氣浪就把霍佳和郭陽遠遠推離了失控的渾敦天將。

火球和光團相撞的時候天地間遊蕩着難以想象的壓力,萬里範圍內,稍弱一些的妖魔當場就被擠壓成了肉醬,山脈、樹木、房屋都飽受着摧殘。

相持僅數秒,天照的火球就已經佔據上風,光團和隱藏其中的身影被高熱吞噬,被推到天空的頂端,最終在高天原結界的邊緣發生了爆炸。

“住手!”辛澤劍臉都白了,“還不住手!誰讓你用這麼強的招!?”

天照並不應答,她神色傲然的走回去,只不過還沒得意兩秒,她的表情就轉變成了震驚。停下腳步的天照僵硬的擡起頭,成千上萬道刀芒從內部將正在炸裂的火球**,隨後那個穿着花襯衫的人近乎無損的從火球中走了出來。

萬米高空上,他居高臨下的舉着白夜,刀鋒上流淌着的死亡之光足以使人的思維凝滯。

天照再次甩出同等規模的火球,蘆雪源居高臨下的一刀將第二顆火球切斷,被一分爲二的火球朝着兩個方向墜落,分別將一座山脈和一個大若鹹海的湖泊炸成了塵埃。

落到地上的渾敦天將正位於兩團蘑菇雲之間,在這地動天搖的響動中,他再次舉起了名爲白夜的死亡之刃。

高天原之主。在這個世界中,這個無人不知的稱號伴隨了她數千年之久,葬身在手中的千萬反抗者更是將這個稱號推向了傳奇。明明是這片土地的主人,明明是無人可敵的,而此時此刻,引以爲豪的招式被人切豆腐一樣打發,那可怖的雙眼雖然看着她所在的方向,但天照卻知道那目光不曾在她身上停留哪怕一瞬間。

竟完全不被放在眼裏。

天照感受到了莫大的恥辱,十九顆勾玉被紫色能量串成珠鏈,不等辛澤劍下令,她已經甩着珠鏈衝向了染黑這片天地的青年。

但在現實面前一切都是徒勞的,就連憤怒也不例外。

交手僅僅五秒天照就落入下風,她和蘆雪源的實力差距並不大,但名爲白夜的神兵無限的拉大了兩者間的差距。任何防禦招數在白夜的鋒芒下都像不存在一樣,就連攻擊的招數也不例外。

“你們走!”所有人都陷入絕望的時候,霍佳大聲吼道,“離開高天原!”


“我們走得了嗎?何夢恬四十八小時後纔會把我們召喚回去,時間還沒到一半!”

“用你右手中的破界之力,”霍佳的眼神直指天空,“最高處就是結界,雖然進來很難,但出去卻很容易。”

“你有辦法?”郭陽問道。

“事到如今,只有將他封印在高天原了。”霍佳着急的喊,“快走!你們一離開我就修補結界!”

“那你呢?”郭陽眯起眼睛,“也會被關在高天原?”

“沒有其他的辦法了,連天照都不是他的對手,這樣的對手,即使抱着必死的決心也很難取勝。”

“一個人很難做到,我也留下。”

“不!你必須走!”

“讓我這個曾經想毀滅世界的瘋子出去,你放心嗎?”

“正因爲你在外面,我才放心。”

“你們夠了。”辛澤劍將虎翼插進胸口,銀色雙翼再次展開,“這樣處置我的朋友,你們問過我的意見嗎?”

“該面對現實了!白虎天將!那個人已經沒有神智了!我知道你很難受,但有些時候天真只會引發更多的悲劇!”

辛澤劍卻沒理霍佳,他召喚出座天使和石巨人:“弗蕾託婭,帶他們離開這。”

火力全開的座天使和石巨人將辛澤劍與其他人分隔開。

“辛澤劍!別做傻事!”霍佳轉頭對王文志大喊,“你要看着他死在這嗎?”

“啊?還有我的事呢?”王文志傻乎乎的指着自己的鼻子,“不關我的事吧?那瘋子是小辛的好朋友,在這隻有小辛纔有資格決定那個二傻子的命運。至於其他人嘛,我反正沒資格,你也一樣。”

“你真的瞭解現狀嗎!?”

“拜託。”王文志不以爲然的把玩着金塊,“我只是來尋寶的。” “郭陽。”辛澤劍向身後伸出手,“給我絕對,拜託了。”

天照已經徹底招架不住了,那視線無法捕捉的白光隨時都可能將她撕成碎片。辛澤劍和郭陽在這最後的時間中對視着,似乎要把對方的靈魂看穿一般。

“好吧。”郭陽淡淡點了下頭,那表情似乎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意味。

霍佳急了:“怎麼連你也…”

“我就是被他拉回來的,所以我有在他身上賭一把的理由。”

“謝謝。”

霍佳無奈的呼了口氣:“既然決定了就快點,因爲我快被燒死了。”

雖然在辛澤劍看來霍佳是在開玩笑,但很多時候,人們往往不知道別人說的是實話。


辛澤劍和郭陽擊掌的同時,一臉不甘的天照已經被擊飛,緊接着被數之不盡的刀芒吞入腹中。

刀芒消失後,花瓣大的白色火焰像雨點一樣飄落了起來,整個高天原都下着這樣的火焰雨,只是那火焰中已經沒有了熱度,反而像落入手心的雪花,一沾染上物體便消融的一乾二淨。

“天照…死了嗎…”霍佳艱難的保持着冷靜,“不到兩分鐘就殺了天照…這就是傳說中的麒麟天將…”

“大哥,那是渾敦天將。”王文志毫無緊張感的糾正着,“我們兇獸陣營的。”

郭陽斷臂處噴出龍形的雷電,這條雷龍似乎代替着斷臂。

奇蹟發動了,靈力總量提升了兩百倍。

辛澤劍感受着身體中的異樣:是奇蹟的效果變強了嗎?不,是絕對的效果變的更強了,郭陽的執念竟然在我之上!

沒有心思去問個爲什麼了,因爲白夜再次降臨。

有虎翼的輔助,辛澤劍能跟上對方的速度,兩柄刀正面撞在一起。

但力量卻差得太多,雙刀交鋒的瞬間,辛澤劍還以爲怎麼也要斷掉三兩根臂骨,斷的卻不是骨頭,體內的一些血管因爲承受不住高壓爆掉了。

辛澤劍被推出了十幾米遠。

被阻攔了一瞬的白夜繼續向前,這一次擋在它前面的是郭陽的龍之臂,猙獰暴走的雷龍死死咬住了刀鋒。大部分衝擊力都被辛澤劍吸收了,所以郭陽能勉強和對方相持住。

“滾開。”白夜的持有者淡然的陳述着。

“雖然這些話由我來說不太合適,但必須得有人告訴你,連自我都輸掉的人,沒有資格要求別人。”

“滾開。”

渾敦天將這才瞥了郭陽一眼,隨着能造成實質性傷害的視線掃過,郭陽被迫噴了一口血。

“既然你沒有理智,那我就幫你打出來。”靈力的不斷集結使龍之臂的形態已經有一些接近水晶,緊接着,龍口中爆發出濃厚的靈力吐息,將白夜和它的持有者吞噬了。

郭陽的臉色卻愈發的嚴肅,因爲龍口中,白夜傳來的巨力絲毫未減。果然,靈力吐息自然的散去後,毫髮未傷的渾敦天將依然用空洞的眼神看着郭陽。

“滾開。”

“你只會重複一句話嗎!?”龍口醞釀着一發更強更濃厚的靈力吐息,但真當吐息噴發出來,飛出去的卻是青龍天將自己。

“和我之間的差距無法用執念拉近哪怕一絲一毫…你…究竟是什麼人…”懷着這樣想法的郭陽遠遠飛了出去,被斬斷的水晶龍臂旋轉墜落着,掉在地上摔碎了。

蘆雪源擡起右腳,似是要追過去補刀,這一腳還沒落下就被側面飛來的火鳥撞在身上。

火焰擴散的快,散去的也很迅速,火焰完全散去之時渾敦天將的身影再次顯露出來。別說受傷了,就連一根頭髮、襯衫的一根絲線都未受到損傷。

渾敦天將找到了新的目標,他放棄追擊郭陽的想法,看向霍佳的雙眼兇暴的即使連天將也會感到戰慄。

九尾狐真元的火元素已經讓霍佳不堪重負,渾敦天將的注視更是讓他處於崩潰的邊緣。

沒有人來得及做出反應,渾敦天將已經邁開了進攻的步伐。霍佳用盡全力舉起琉雲,想用槍桿擋住這迅猛的突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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