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顧于歸被那女生打倒臉都腫成豬頭,暈頭轉向之際,被葉春分抬起一腳踹進湖裡。要不是附近有趕來的大人,那一天的顧于歸能不能救過來還是一個問題。

後來葉春分被顧長白用皮鞭抽過之後,就再也沒有過那些報復的行為。因為,她說過,自己險些就沉溺在當時的那個快感里忘了自己的正事。

時隔多年,她依然是清澈見底的葉春分。而身邊人,那個不是滿手血污,誰的指縫裡不夾著一兩張人皮?越是位高者,越是如此。

「你還是太單純。」景馭鸞拋出這種永恆無解的哲學命題來掩飾自己的蒼白和心虛。

「所以說,景少已經複雜到以為世間這些起伏跌宕,恩怨情仇可以饒過你的地步了嗎?」葉春分諷笑兩聲。

「你看張淑儀,我反而覺得怎麼越是複雜的人越是下場凄慘呢?」

是,如果張淑儀能夠知足,能夠看得開,能夠在後來,對自己的那個孩子有一點點善念的話,她的下場都不至於如此。葉春分只是不愛聽門外的那些喧囂而已,不代表她不知道。

雖然,是景馭鸞利用了她的感情。可是,葉春分昔年多少倉皇出自這個人的手筆?

「傻丫頭」景馭鸞咧開嘴一笑。

葉春分就不再開口,她知道的她說服不了任何人。就連曾經為「美」所震撼的葉春分,如今也想用世俗的手段來使自己透透氣,也想緩一緩,也想求一個活命之道。


可是說到底,維持這個世道不使傾斜,不是一個畫家該做的事。蘇安也是到了晚年才,看著自己算計一生,最後兩手空空才恍然大悟。

連佛祖都多得是度化不了的人,何況一個葉春分呢?亦或者,她的天賦,使她太過辛苦。

……

「景少」葉春分笑的無力又蒼白。「如果有一天我不幸死了,是不會想要再見你的。」

……

「我知道去年那一次,尤家的慈善晚會上,是張淑儀動的手腳。因為,只有你們知道我對向日葵籽過敏。而那天的化妝品里,應該就摻了那種東西吧?」 後來那件事情被蘇南城處理,葉春分面子上雖然沒有過問,但是心裡是知道的。不過問,不過是因為知曉他不會把那些骯髒的事情說給自己聽。可也從來沒有因為這件事情,覺得蘇南城有一點點不好。

……

「如果,你們覺得收拾我會讓你們過得更好的話。那麼我收拾你們,可以讓自己自己安心活著。怎麼算我的理由都更加正當一些,所以你說我要不要動手?」

…..

「保持品性上的潔凈,可比閉起眼睛殺人如麻為難太多了。我爺爺,我們葉家,就是因此到了今天這個地步的。」

……

「所以你說,你我之間,你的背叛和傷害。和你所謂的『人之常情』有幾分關係?」

景馭鸞有些愣怔的看著葉春分。他終於知道了自己不甘心的原因。昔年通透的葉春分,在看清了這其中的是非曲直以後,乾乾脆脆的選擇了放手。

連中間那點歇斯底里的過渡和留戀都沒有經過太長的時間。那是來自內心深處的挫敗感,讓景馭鸞無處遁逃,以及不甘心。說到底,他小看了她,他不了解她。

葉春分偏過頭,不再看景馭鸞,目光被窗外又圓又大的芙蓉樹葉子吸引去。許久,聽見身邊衣服布料摩挲的聲音,以及昔年最熟悉的人離去的腳步聲。

劉媽回來后,收走葉春分手裡的碗。想出院,可也知道,景馭鸞能找過來的地方恐怕已經人盡皆知,沒有鬧騰,重新躺回了被窩裡。閉上眼睛開始休息。

……

深夜一點多鐘,是被熟悉的人吻醒。口腔里全是熟悉的須后水的味道。睜開眼睛的時候,蘇南城的俊顏近在咫尺。

粗糲的大掌,撫上葉春分凈白的面頰。

「好些了嗎?」他的嗓音溫熱痴情。

「嗯」葉春分從被窩裡伸出小手,摸著蘇南城有些疲憊的面頰。「你怎麼來了?」

蘇南城起身,脫掉外套搭在椅子背上。脫了鞋,掀開被子躺進來。

「你在這裡,我還能去哪?」

蘇南城不由分說的將人擁進懷裡。

「你回家睡覺吧,在這裡也不舒服。」

「幾個月以前,我這樣在你身邊睡了四十多天,也沒見有人趕我走。」

……

「你吃飯了嗎?」

「吃過了」俊美的男子暖暖一笑。「下午康利從碧漪別墅帶來的葯膳,你姐怕我們胃不好,特意吩咐貳姐做的。」

「睡吧。嗯?」

還想再問什麼,葉春分分明的聽見蘇南城嗓音染上疲憊。

「我明天想出院。」黑暗裡,葉春分淡淡說。

「好」蘇南城吻一吻葉春分的面頰,不假思索的答應。

檢查結果不過是說葉春分受了一些驚嚇而已。留在醫院裡也無益,重要的是那個心理醫生,蘇南城派孫傑親自去澳洲再探探情況。

出院后的葉春分好不容易過了幾天不用跟著蘇南城去上班的日子。倒不是蘇南城不想,而是那天辦公室里電話線被剪斷的,和那麼巧合的停電,查後方知是人為。

秘書辦的小米,畏罪潛逃。工地上,查到那些在管鉗上動手腳的人以後,蘇南城直接安排那些人上了腳手架,不到半天時間全招了。人員重新進行排布也需要幾天的時間。

…… 露莉笑道:「你給我老實在這裡呆著吧,最好別打什麼主意,否則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木白旋即放棄掙扎,目光在身前的四人身上掃視一眼,悄然閃過一道寒光。

他已經動了殺機。

這四人,實力最高的露莉也只有三星初的魂力,而另外的那三名男子實力更低,只有二星中階左右的魂力。

木白如果想殺他們,完全可以用利用自然法則瞬發幾個低級魔法,轟擊在他們身上,哪怕不死也要重傷。

他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放棄了這個打算,其實他想逃走很簡單,但人家畢竟將自己救了,雖然目前弄不清他們想要如何對待自己,可以先觀察一段時間。

那三名男子見木白老老實實的不了,微鬆口氣,坐下身子繼續拿起碗喝著肉湯。

「咕嚕~~咕嚕~~~」

木白的肚子忽然不爭氣的叫了起來。他已經將近四天沒吃沒喝,肚子餓得很難受,但忍住了。

那四人雖然也聽了木白的肚子叫,除了露莉朝木白側目望了一眼,那三名男子都沒理會木白。

山洞裡儲存的食物,連自己的族人都不夠吃,哪裡還有多餘的食物去給外來人。

木白微微添了一下乾裂的嘴唇,吞下一口吐沫,滋潤著乾燥的喉嚨。

露莉遲疑片刻,走到木白身前,將還剩下小碗肉湯的大碗遞到木白最前,偏過頭道:「吃吧。」

木白驚訝的望著身前這名女子,剛想開口說聲『謝謝』。

這時,山峰下忽地傳來一陣廝殺叫喊。

一名青年男子慌慌張張的跑進來說道:「那些蠻子又攻打上來了,這次來了一百多人,有個很強的高手,把我們隊長給殺了!」

「什麼?」

露莉和三名男子聞言,頓時一臉駭然。

「蠻子?什麼蠻子?」木白忍不住好奇的問道。

露莉道:「那是蠻族的戰士,我們這個據點只有四十幾個人,要對付一百多個蠻子實在太困難,況且他們其中還有一個高手,居然把隊長給殺了,真可惡!」 「露莉,你說我們現在該怎麼辦?是不是要撤出這個據點?以我們現在的力量,根本不是那群蠻子的對手。」一名男子皺眉道。

露莉也是猶豫不決。這幾人中,只有她實力最強,那些三名男子加上剛才那名慌張跑進來的青年,自然會聽從她的意見。

如果不撤退的話,死戰下去,很可能會丟掉性命。要是現在就走,山峰下那些還在和蠻子拚鬥的族人該怎麼辦?就這樣扔下他們不管,恐怕誰心裡都會過意不去。

木白大概也明白是怎麼回事了,微微一笑,暗中將火元素凝聚在身邊。

「撲騰!」

只見捆住木白的麻繩,忽地燒起一團烈焰,轉眼就被燒斷了。

木白輕鬆地擺脫了麻繩的束縛,從牆角里站起身子。

「小子,你想幹什麼?」

四名男子感覺到木白的動靜,頓時抽出各自長劍,緊張的指著木白。

木白道:「蠻子讓我來對付,你們只要給我準備一頓晚餐就行。」

「什麼?」

四名男子一臉愕然。

露莉暗自震驚,現在才知道木白是個深藏不漏的傢伙,居然能在瞬間擺脫束縛。從剛才那團無故燃燒起的火焰來看,這傢伙因該是個魔法師。而且自己還看不出這傢伙的實力深淺,這隻有一個解釋,這傢伙的實力要遠超自己。

木白道:「我算是報答你們的救了我一命,我只想吃一頓飽飯而已。」

「布朗,你們讓他去試試。」露莉說道。

「露莉,你沒開玩笑吧?別被這小子的三言兩語給欺騙了。」那名叫做布朗的男子驚道。

露莉道:「他要是對我們不懷好意的話,我想剛才我們早就死了。」說完,她深深望了一眼木白。

木白笑了笑,想不到被這女人給看穿自己的心思了。

那四個男人卻是驚出一層冷汗,只好給木白讓開了路。

「我很快就會回來。」木白丟下這句,身影一晃,就以消失在了山洞中。 葉穀雨知道葉春分被蘇南城拐帶到楓城已經是當天傍晚。她之前跟蘇南城提過,要帶著葉春分去再顏集團上班。但是被拒絕了。

妥協,是因為自己確實騰不出多餘的精力來照顧葉春分。況且,和劉淵的婚紗照已經被提上行程。不過是這一兩天的時間。

每日栽花遛狗的劉淵為此做了充足的準備。芙蓉嶼被劉淵包場三天,專門騰出來給葉穀雨照婚紗照。

葉穀雨心情不怎麼好,妝造團隊化妝的時候,劉淵在旁邊一直牽著葉穀雨的一隻手,放在手裡,一個骨節又一個骨節,一寸皮膚又一寸皮膚那樣,來來回回的撫弄。

他知道自己的身體撐不了太久了。人到了大限將至的時候,身體會給你很多很多的信息。比如,你的身體不聽使喚,明明想站著,卻不由自主的就要坐下。


比如,一直一直,都很想要抱抱葉穀雨。這些日子,每天早上看著蘇南城抱著葉春分從樓上下來走出別墅的時候,劉淵都打從心眼裡感到嫉妒。

他故作堅強,卻知道在葉穀雨心裡日漸濃郁的害怕。夜裡,有時葉穀雨會突然從噩夢中驚醒,然後盯著他看好久,嬌軟的身子便滑進劉淵懷裡,一遍一遍的喊自己「淵哥」。

即便輕聲細語,他仍舊聽得清清楚楚。和葉穀雨的婚紗照,劉淵本來也不願意弄出這麼大的動靜。他最希望的還是將來的某一天,葉穀雨能在漫長的時間裡將自己淡忘。

那是最好的選擇,但是誰又能甘心做到?初見,那個身影,使得向來不在詩文里留心的劉淵想到一句記不得是哪裡見過的話。「淡極始知花更艷,愁多焉得玉無痕。」


他是島城一中當年的學生會主席。那一年的暑假將至的時候,學校有一個籃球比賽。放學后,他組織校籃球隊的同學們進行訓練。

紫荊花樹,芬芳馥郁。葉穀雨抱著一本《新概念英語》一邊低頭背單詞,一邊穿過香風浮動的黃昏時刻的操場。那是一種絕少見到的沉靜溫婉的美。

當時高葉穀雨好幾屆的大小夥子們,猛然間發現這不知何時來到這裡的人間尤物,都愣了神。爛到俗的橋段,籃球忽然飛過幾個人的頭頂,向著葉穀雨的方向飛過去。

劉淵還來不及提醒,嘭的一聲,籃球重重砸在葉穀雨的後腦勺上。小姑娘一下就懵掉,手裡的書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那一瞬間妮子臉上的表情,錯愕,以及絕望。那一聲巨響,就連站在十米開外的劉淵都聽得清清楚楚,葉穀雨順著乏力的身體緩緩蹲在地上。抱緊腦袋,像鴕鳥一樣的縮了起來。

劉淵兩步並做兩步飛奔過去。

「同學,你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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