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白的牆壁,雪白的被子,陽光透過淡黃色的窗帘照進來,明亮而溫暖,卻並不刺眼。

一道淡藍色的布簾將他和隔壁的床鋪隔開,空氣中瀰漫著醫院特有的那種味道。

他在一間病房裡。

輕輕動了動,胸腹間的疼痛讓他放棄了坐起來的打算。右手手臂上打著厚厚的石膏,像個過粗的棒球棍。額頭和左手臂上也都纏著紗布,一抽一抽地疼。

還是感覺不到魔法的存在。

閉合的門外,隱約傳來兩個女人說話的聲音。

「據說得救的只有那個孩子……右手骨折,兩個肋骨骨折,割傷兩處,瘀傷十三處,最嚴重的是精神傷害……差點兒就挺不過來了。」

「太過分了……究竟是什麼人……」

「誰知道呢?」

「那孩子好像還有個哥哥,是吧?」

「據說行蹤不明了。」

「沒想到,那個名門宇智波一族會這樣……」

「是啊……誰能想得到呢……」

莫延閉上眼睛。

是啊,誰能想得到呢……他居然穿越到了《火影忍者》的世界里,成為了這部連載若干年的漫畫的第二男主角宇智波佐助。

在最初的那個世界里,莫延死之前並沒有看到《火影忍者》的結局,這麼多年過去,再好的記憶力也不可能把所有的細節都回想起來,但大致的情節還是知道的——那位兄長宇智波鼬為了木葉這個村子的和平,在高層的命令下把全族的人都殺光了,唯獨留下年幼的弟弟宇智波佐助做為自己的制裁者。多年以後,佐助成人,兄弟相殘,宇智波鼬戰鬥中放水死在弟弟手中,並且還把寫輪眼的力量留給了佐助。然後得知真相的弟弟卻不願意按照兄長的安排,像英雄一樣的回到木葉,而是決定摧毀害死族人、折磨兄長的村子。

走在染滿鮮血的修羅之道上的少年,之所以變得越來越瘋狂而冷酷,都是源自失去一切的悲憤和絕望。

莫延不是真正的宇智波佐助,但原身留下的憎恨和痛苦似乎還死死地纏繞在心臟上,幾乎讓人喘不過氣來。


_……_……_……_……_不知道是因為他周圍有暗部的監視還是三代火影的望遠鏡之術,總之在莫延醒過來半個小時后,他的班主任和三代目火影就一起過來了。

班主任大野木是個除了胖以外沒什麼特色的中年男人,面對村子的最高統治者,無法剋制地表現出卑躬屈膝的諂媚態度來,甚至沒怎麼關注還躺在病床上的學生。三代目火影看著有些不滿,但並沒有說什麼,慈靄地安慰了莫延幾句后,直入正題:滅了宇智波一族的兇手是誰?

一瞬間,莫延很想來個嘲諷一笑。但想想他要在這個村子平安地生活還要依靠面前這個老人的庇護,所以還是算了吧。

他沉默不語。

大野木跳出來催促說:「佐助君,快回答火影大人的問話!」

三代目火影擺了擺手,打斷了他想要去晃莫延身體的意圖。

病床上才只有七歲的孩子靜靜地躺著,雪白的枕頭,鴉黑的頭髮,蒼白如紙的臉色,黑如墨玉的眼睛。無比鮮明的黑白對比中,額頭纏著的紗布下隱隱透出的鮮紅血色格外刺眼。

他面無表情,黑白分明的眼睛中也沒什麼情緒,但卻讓看到的人一瞬間感到心被狠狠地揪起來。

三代目火影比宇智波佐助本人更清楚他身上的傷嚴重到什麼程度,尤其是月讀以後的精神傷害,是真的到了命懸一線的地步,無論怎麼看,都遠遠超過了那麼愛護弟弟的宇智波鼬會做到的程度。

太狠了。

所以他很清楚,面前的孩子會怎麼回答。

莫延揣摩了一下,他不想按照木葉高層期望的那樣證實宇智波鼬的「罪行」,但傷到這個程度,要說沒看到或者不記得兇手的樣子也不太可能吧?

「我不知道。」良久以後,莫延避開三代火影的視線,看著被子上的紋路,回答道:「……不認識的人。」

他本想再補充問一句宇智波鼬的下落,以對兄長大人毫無怨恨之情的態度來側面證實一下鼬的清白,話在嗓子里轉了一圈,又覺得過猶不及。


畢竟那個竭盡所能保護弟弟的人,也是貨真價實的滅族兇手。

房間里陷入了凝滯的寂靜中。

「長相呢?身材呢?還有什麼別的線索?」又是不知內情的大野木急吼吼地問道。

「……」多說多錯,莫延繼續保持沉默。

許久后,他聽到三代目火影嘆息一聲,說:「這樣啊……」

作者有話要說:備註:

1、莫延勇敢的反抗讓他受了比原著佐助更重的傷。

2、精神傷害主要來自穿越時的精神衝擊和別的某個原因,鼬的月讀只是一小部分因素。

3、醫院兩名護士的對話基本是原著情節,此處說明鼬的滅族罪名並不是一開始就定下的,也非人盡皆知。

4、此時佐助處於一年級畢業到二年級之間,他的班主任確實不是海野伊魯卡(原著情節),不過姓名「大野木」為杜撰。 莫延在醫院裡,整整躺了一個月。

身體上的傷害在醫療忍術的醫治下不過兩個星期就痊癒了,但嚴重地靈魂傷害卻讓他的意識多數時候都處於渾渾噩噩的半昏迷狀態中,清醒的時候總能感覺到錐子不斷釘進腦子裡般的頭疼。疼痛最劇烈的時候,他似乎「看」到自己後腦勺偏下的部位有個藍瑩瑩的東西在發光,像是一顆打磨不太規整的半透明星光藍寶石,理智說這是幻覺,但潛意識裡的直覺總讓他覺得那是真的。因此莫延頭疼的時候總是下意識地去摸後腦勺,雖然那裡除了頭髮以外什麼都沒有。

在他住院期間,「宇智波宗家長子宇智波鼬行蹤不明,疑與宇智波一族滅亡有關」的傳言悄悄的傳播開來,但沒有宇智波佐助斬釘截鐵的證明,只要是智商正常的人,都不會相信一個年僅十三歲並且註定會繼承家族的少年會喪心病狂地把自己的父母族人都殺光。大多數人猜測的版本是,兇手覬覦著宇智波一族的寫輪眼的力量,所以劫持了小小年紀就已經把寫輪眼開到三勾玉的宇智波鼬,但不久就有人在別的城鎮見到這位曾經的暗部分隊長掩飾行蹤離開。在莫延出院的時候,木葉上層已經做出發出通知——確定宇智波鼬為逃亡忍者,同時發出S級的通緝令。

暗部的人員數次向莫延徵詢關於兇手的信息,都被莫延以「不知道」、「不記得」或不說話應付過去了,也許是三代目火影的庇護,暗部的人員並沒有太過為難他。

莫延換好衣服,將病服疊好後放在枕頭邊上,同時也看到放在床頭柜上的鏡子中,映出自己現在的臉。

黑髮黑眼,眉目如畫,肌膚白皙細緻如瓷,預示出幾分成年後的冠玉之美。不過他現在年紀還小,兩頰帶著嬰兒肥,顯得臉有些圓,配上清澈明亮的大眼睛,「可愛」的成分遠遠多過「帥氣」。只是他黑黝黝的眼中黑沉死寂之色與一般七八歲的孩子截然不同。

現在莫延終於知道為什麼每次微生茉在穿越以後的性格都會受到附體的影響而變化了。在接收了佐助本人的記憶后,看著鏡子中這張陌生的面孔,他總有種自己就是宇智波佐助的感覺,過往的種種清晰如昨日,憎恨和孤獨的痛苦在內心翻湧無法平息,反而是自己本身的經歷,卻有種蝶夢莊周的虛幻感。好在莫延自身的精神力和意志力足以讓他擺脫這種感覺。


看著鏡中男孩的眼睛,莫延默默地做了一個約定:既然佔據了這具身體,他自然會承擔起相應的屬於「宇智波佐助」的責任。不管是多麼沉重的東西,都會背負起來。在他離開這個世界之前,愛也好,恨也好,都自會償還;家人,族人,兄長,也都會有個交代。這段故事的開始他沒有參與,但是結局,一定會由他來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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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莫延猜想三代目火影會派遣暗部照顧變成孤兒的佐助,但實際上那位老人對莫延僅是一句聽起來不咸不淡的叮囑——好好照顧自己,然後在第二次來看望他時徵詢了莫延對宇智波產業的處理意見,因為莫延年紀還小也沒有打理那許多產業和土地的經驗能力,他建議將所有的產業都換算成金錢幫他儲存起來——莫延對此自然沒有意見。之後,三代目火影再也沒有在他面前出現。在莫延出院的前一天,才有一名戴著狸貓面具的暗部成員將一張薄薄的存摺送到他手中。


莫延數了數存摺上那一長串的零。忍者世界的幣值跟前世的日本差不多,大概一碗拉麵也需要三四百元,但即便如此,這筆財產的數目也非常可觀,就算木葉上層在財產轉換的過程中撈了一把,也達到了足夠他什麼也不做就能度過非常奢侈而舒適的一生,還能給子孫後代留下大筆遺產的程度——這一點跟莫延預想中的也不同,他還以為自己今後要跟那個小可憐漩渦鳴人一樣,每月靠著木葉村下發的扁扁一小袋錢過活呢!

在護士和醫生們同情而憐惜的目光中,莫延面無表情的辦理了出院手續,除了身上穿著的那身衣裳以外就只帶著一張存摺,離開了整整住了一個多月的醫院,第一次真正踏入這個忍者世界。

對於真正的七歲孩子來說,這一段路程一定非常難熬……不,應該說,滅門事件后踏出家門的每一步對他來說都是煎熬。

「快看,那個孩子,就是那個孩子!」

「那個啊,宇智波一族最後的遺孤……叫什麼名字來著?」

「佐助啦!宇智波佐助。」

「真可憐啊……」

「傳言說他哥哥就是兇手呢!那個宇智波一族的天才,宇智波鼬!」

「啊,騙人的吧?」

「不可能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誰知道呢……」

「萬一……是真的呢?」

「聽說他在那個晚上看到了兇手……」

同情的,憐憫的,甚至幸災樂禍的目光一直落在莫延身上。大人們掩著嘴、偏著頭,用眼角的餘光打量著他,竊竊私語的聲音就像春蠶吃著桑葉,「沙沙沙」地響個不停。但當他抬頭看去時,所有人都在忙著自己的事,用誇張的肢體動作和表情避開他的盯視。

莫延雖然聽到了那些聲音,甚至有些人故意用沒怎麼壓低的聲音說話就是為了讓他聽見,但莫延的行走時的表情和步伐沒有絲毫變化。

冷酷面癱,是他根據原漫畫對自己這次形象的定位。

滅族之子,若是天真活潑或者光明善良,那更叫人難以接受。自知者明,莫延清楚若自己表露本性,大概就算是三代目也會覺得這個人是個危險人物而選擇採取某些手段來抑制。想來想去,還是原著形象既符合常理,又容易扮演,少說少錯,還省了很多麻煩。

不管是在公眾場合,還是在私下裡,莫延都不能讓人發現自己並非真正的宇智波佐助這個事實。

「宇智波佐助」雖然是個孤兒,但卻一直處在風口浪尖之上,各方勢力始終保持著對他的關注——木葉內部的根部首領團藏一直將他的存在視為眼中釘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後快,只是迫於三代目的庇護和宇智波鼬的威脅才不能動手;而三代目火影大概會時不時用他的望遠鏡之術來觀察一下這位宇智波遺孤的狀態,在這一個月里莫延遺憾的發現,不管三代目有沒有用過這個術,反正他是一點感覺也沒有,也就是說他對這個忍術完全沒有防範之力。背負著曾經有「木葉最強一族」稱號的血統,無論是村子里的大人還是學校里的小鬼頭們,都對他的實力和行事懷著不同程度的期待或嫉妒。

而在木葉以外,覬覦著宇智波血統力量的人更是數不勝數,在莫延的記憶中,凡是《火影忍者》這部漫畫中出場的BOSS,幾乎都跟「宇智波」這個姓氏有著形形色色的羈絆。

更不用說那位以叛忍之名遊盪在木葉以外的超級弟控宇智波鼬了,佐助這個弟弟就是此人的死穴。

可以想見,若是有人發現此刻的「佐助」外殼下只是一個奪舍之魂,他會落到什麼樣的境地。鑒於各種奇奇怪怪的人數,想來這個世界的人對「奪舍」這種行為絕不會當成志怪故事,說不定還有相應的強大忍術。

莫延開始還按照記憶里的路線行走,漸漸思考的出了神,回過神來,發現兩條腿彷彿在身體本能的驅使下,已經帶著他越走越偏僻,漸漸周圍一個人也沒有,一扇極高大的門佇立在面前,幾條黃色的隔離帶上寫著「立入禁止」幾個字交錯著纏在門洞處,黑洞洞的門口大敞著,無言的散發著陰冷血腥的氣息。

門洞上方的帷布上,團扇家徽沉默地俯視著面前的少年。 宇智波一族離群索居在木葉村的一隅,高高的圍牆將一族的居住地完全的包圍起來,將與村子里其他村民之間的距離遠遠拉開。在滅族慘案發生以後,這個原本就冷清的地方變得更加人跡罕至,寂寞的甚至連蟲鳴鳥叫都聽不見。

也因此,不遠處屋檐下、樹枝間細微的響動變得格外明顯,隨著微風送到耳邊的,是樹葉不自然的逆著風向顫動聲,還有衣物摩擦間發出的摩挲聲,腳掌起落間的石子滾動聲。

有人隱在暗處,正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

莫延站了一會兒,壓下腦海中翻湧而出的記憶畫面,慢慢走了進去。

石板鋪成的道路在長年的行走下變得光滑平整,寬闊的街道兩邊,高大的房屋整齊的排列著,從小在這棟大宅里長大的佐助甚至能清晰地回憶起每一棟房屋的主人的音容笑貌。臨街的店鋪中,陳列的商品幾乎都被一掃而空,只餘下空蕩蕩的櫃檯。從山上引下來的一條小河靜靜地從屋舍間穿過,發出嗚咽般的流淌聲。

記憶中滿地的屍體都已經消失了,街道也被木葉上層派人整理過,拜前些天的一場暴雨所賜,一個多月沒有人居住打理的街道看起來並不髒亂,但戰鬥斑駁的痕迹還殘留著。牆壁上有被手裡劍擊中后留下的裂痕,腳下的道路上也有被血液滲透后留下的黑褐色的印記。

風從空寂的房屋間吹過,宛如悲泣。一些人家的屋頂已經長出了雜草,正在陽光中自在地舒展著身軀。

僅僅只是幾十天沒有主人而已,這個曾經被佐助當做家的地方,已經散發腐壞一樣的、頹廢衰敗的氣息了。

「吱——啦啦啦」

木質的推拉門在難聽的雜訊中被推開。莫延脫下鞋子,穿過門廳,穿過客廳,穿過長廊,院子里的池塘中水光粼粼,偶爾還能看到紅色的鯉魚將頭伸到水面呼吸,一串串的氣泡從水中緩緩升起,然後在水面炸開。

終於,他來到自己剛穿越過來時,所在的那個房間。

這裡並不是他最初以為的倉庫,而是宇智波家的修行室。佐助最初學習製造查克拉和練習三身術都是在這裡,這個地方,承載著他與父母、與兄長之間的無數記憶,直到在此地留下最後也最痛的一道傷痕。

修行室正中央的位置,白線勾勒著宇智波夫婦死亡時交疊的姿勢,大片的血跡鋪陳著,鐵鏽般的血腥味瀰漫著,像是無論經歷多少歲月都不能消散。

巨大的悲愴驀地襲來,莫延身體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他忽然覺得臉上有些涼,伸手一抹,才發現自己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淚流滿面。

………^-^……-………^-^……-………^-^……-………^-^……

月華如洗,照在宇智波宅後山的森林裡,平日里常見的樹木在月色中也顯得格外扭曲陰森。

「篤篤篤!」

一連串利器插入木材的聲音響起,十餘支手裡劍排列的整整齊齊插在一顆高大筆直的杉木上。莫延擦了下沿著下巴滴落的汗水,雙手撐著膝蓋喘息著,看到這個結果,眼中不由流露出一絲滿意之色。

這具身體畢竟在過去的幾年中打下了堅實而穩定的基礎。出院以後短短一個星期內,莫延就將提煉和製造查克拉的過程練得純熟,三身術和基礎的手裡劍之術比原來那個七歲的孩子掌握地更甚一籌,基本的忍術、體術、幻術都達到或超越了原有的水平。

閑余時間,莫延還抽空整理了宇智波的藏書室。記載了從基礎的三身術到S級忍術的捲軸密密麻麻,從書架最底端一直堆到了緊挨著房頂的高度。

宇智波一族的血繼限界寫輪眼有著得天獨厚的洞察力和複製力,能夠看穿並複製非血繼限界的忍、體、幻三術。藉助寫輪眼之便,宇智波一族在學習和收集忍術上有著無與倫比的強大能力,反映在藏書室中,就是那記載了近三千餘種術式的捲軸和書籍。

莫延所謂的整理,只是大致的瀏覽了一遍所有忍術的名稱、效果和學習條件而已。在進入藏書室之前,他曾滿懷惡意地猜想木葉會把這裡的捲軸洗劫一空呢,結果卻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想想也是,其實木葉自身和各個家族收藏的忍術也都不少,並且每個忍者的查克拉和學習忍術的精力時間都是有限的,普通的忍者學習B級以上的忍術基本都需要數周到幾個月的時間,更不用說難度更高的A級和S級忍術了。與其貪多嚼不爛,不如好好練習少量但合適的忍術,掌握好忍術之間的搭配和查克拉的使用。

就好比這三千餘種忍術中,半數以上都是火遁忍術和幻術的記載,畢竟宇智波一族普遍都擅長火遁和視覺系幻術;其他土遁、雷遁、水遁和風遁忍術較少,體術鍛煉卻是玲琅滿目,尤其是手裡劍投擲的技法更是花樣百出。然而排除屬性不和的、難度過大的、記載不全的、用處不大的、練習要求高時間長卻威力一般的、以及心得體會雜書筆記等等,數千種忍術中真正適合莫延的還不到十分之一,現階段的他能夠學習的就更少了。考慮到時間和查克拉的限制,這幾百種忍術還需要他做出更加細緻和嚴謹的選擇。

整理過程中莫延發現,藏書室中記載了宇智波一族歷史的捲軸消失了。倒不是說藏書室中完全沒有這方面的書籍,只是那些內容就像是完全可以照搬到教科書上一樣,辭藻空洞而冠冕堂皇,描述的都是一些浮於表面的、眾所周知的歷史,內里更加黑暗而真實的部分卻完全沒有提到。

與此同時消失不見的,便是有關寫輪眼的秘術,甚至關於開眼和修鍊的記載都非常少。莫延記得,在原著漫畫中有提到過寫輪眼有種能召喚巨人作戰的能力(須佐能乎),有能將施術者受傷甚至死亡的事實變成夢境而使人復活的能力(伊邪納岐),還有種讓人在有限時間內無限輪迴的能力(伊邪那美),而有關這些的文字資料全然不見,只在一些筆記中提到了隻言片語。甚至就連他剛來的時候中的那個幻術月讀都沒有。

如果不是這些資料被搬走的如此乾脆利落,莫延還真要以為木葉上層都是大公無私的聖人了。

想想漫畫中那個後來整條手臂上都布滿了宇智波一族死不瞑目的鮮紅眼睛的男人,莫延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又從忍具包中摸出了一把十字形手裡劍。

………^-^……-………^-^……-………^-^……-………^-^……

「咔」地一聲輕響,高大槐木的陰影中,一身黑衣蒙面的忍者頭顱軟軟地垂下,挾著他的人手一松,這具已經失去生命力的身體就順著樹榦滑了下去,像一塊破布一樣堆在地上。

一個同樣穿著一身黑衣、戴著白色面具的人無聲無息地從土裡鑽出來,抓住屍體潛入地下,地面合攏,枯枝敗葉散落著,什麼痕迹都沒有留下。

行兇者完全沒有把剛剛殺死一個人的事放在心上,他調整了一下臉上的面具,仰頭看著從樹葉縫隙間瀉下的月光,一頭銀髮熠熠閃光,絲毫不遜於黑夜中的月色。

一道黑影唰地一聲落在他身前,單膝跪地,低聲道:「報告,潛入者四名,擊斃三名,捕獲一名,已經送往審訊部。目標安全。」

「啊,知道了。」銀髮——旗木卡卡西漫不經心地回應,轉而問道:「那個宇智波的小鬼還在修行嗎?」

「是。手裡劍投擲練習結束后,正在通過爬樹練習查克拉控制。」

「這麼拚命可不行啊……身體會吃不消吧?」旗木卡卡西語調慵懶,聽不出他是隨口說的還是真的在關心。

跪在地上的暗部成員揣摩了一下自己這位看起來對什麼都不在乎的隊長的心思,想著對方「拷貝忍者」的名號,應道:「經歷了那種事情,這也是沒辦法的吧?如果讓他去學校的話,作息應該會變得合理一些。」

「三代目大人的意思是如果他自己沒有主動提出的話,這段時間還是不要讓他去上學的好。」卡卡西說,「畢竟中忍考試期間,村子里來歷不明的客人可是非常多。在人跡罕至的宇智波大宅里,不管是監視、保護,還是戰鬥,都更容易一些。」

比如他們今天料理的那四個以參加中忍考試為名的雷忍村忍者,以及昨天、前天、大前天……從今年中忍考試開始,幾乎每一天木葉村最偏僻最冷清的宇智波大宅都有蒙面客人趁著夜色鬼鬼祟祟的潛入。伴隨著宇智波一族的滅亡,這個曾經「木葉最強一族」的威懾力近乎消耗殆盡,反而是無數人長年以來被壓制的、對寫輪眼和宇智波血統的垂涎頓時爆發出來,明知木葉防守森嚴,還是像貪婪的豺狼一樣不斷地潛入進來,前仆後繼地把屍體丟在這個才剛剛享受了數年和平的村子里。

「最後的宇智波啊……」卡卡西不由自主地拂了一下面具,白色的面具后,那隻總是緊閉的左眼似乎也在發燙。

「帶土……」 高大的門柱立於兩側,大門並沒有被關上,敞開的門洞中,吹拂著似乎永遠不會停息的陰冷的風。

門柱前,站著一個身材不高的男人,黑色的頭髮被紮成高高的一束,額頭處幫著木葉忍者的護額,身上穿著一套綠色的忍者服。他長相平凡,氣質也沒什麼突出的地方,如果不是臉上那一道橫貫整個臉頰的傷痕,這個男人可以說毫無特色,屬於走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也完全不會被任何人特別關注的類型。

他的名字叫海野伊魯卡,前不久剛剛成為木葉忍者學校的一名新教師。走馬上任的第一件工作,就是前來勸說那名據說已經有近半個多學期沒有去上學的他未來的學生。

海野伊魯卡,是個天性善良溫和的男人。他會成為教師,一方面是因為在戰鬥中即使是面對敵人也很難下殺手,執行任務的失敗率跟成功率差不多一樣高,還數次拖累了同隊的隊友;另一方面,也是懷著能夠悉心培養木葉的下一代,使火的影子能照耀著村子——甚至是世界。但可憐的伊魯卡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還只是個新手教師的他會接受這麼麻煩的一個班。

這個班裡的學生成分異常複雜,如日向、山中、奈良、犬冢、秋道、油女等大族的嫡支子女都恰巧在這一年擠到了同一個班裡,這些且不說他,畢竟都還是孩子,伊魯卡相信自己只要耐心、細緻、溫和的教導,孩子們還是會聽話的。但更大的麻煩——漩渦鳴人也在這個班,就讓伊魯卡不是那麼從容了。漩渦鳴人作為九尾人柱力,跟他父母的死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哪怕伊魯卡並不會全無理智地將滿腔的憎恨和痛苦都轉移到那個孩子身上,也並不能保證自己就真的能毫無芥蒂的面對他。

他曾經遠遠地看到過漩渦鳴人,那孩子就如傳說中一般調皮搗蛋至極,經常致力於將別人家的牆壁和窗戶、街道、甚至火影岩上用各種難易擦洗的顏料塗鴉,或者做一些類似的惡作劇,可以說是人厭狗憎。伊魯卡看到在眾人的辱罵和追打中,漩渦鳴人一陣風似地從街道中間跑過。那一瞬間,他心中是同情的。

逃跑的過程中,那孩子一直低著頭,不知道是不是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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